第76章

  薛氏:“我顾忌着你未娶正妻便先有了庶子,出身高贵的世家女怕是心中不喜,且你也说过无所谓正妻家世如何,我便依着你的意思,不看重门第,便是容貌也不选最出挑的,只是阮氏容貌平平,且阮氏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官儿。咱宁王府不需要靠亲家扶贫,但就凭你的条件,便是娶个郡主也使得。容貌寻常、娘家家世又普通的妻子,你真愿娶这样的女子进门么?”
  萧允衡:“依我看人的经验,姿色才情越佳,性子越是骄纵,若最后娶个容不下人的正妻进来,妻妾之间时不时斗来斗去的,我们宁王府便再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母亲,您方才不也说了么,阮氏脾性温婉贤惠,是个安分的。总归是要娶一个进门的,娶哪个不是娶,那便娶她罢。”
  薛氏见他不在意美丑、不在乎门第出身,只关心对方的性子是好是坏,心知他多半是为了尽早给明月和她腹中那个孩子一个名分。
  她催了他几年,他好歹是肯娶妻了,便也不再反对,只轻叹口气,道:“罢了,你自己挑中的人,你觉着好便好。”
  ***
  敲定了人选,余下的事便好办了。
  薛氏有条不紊地为这门婚事做准备,宁王府有喜事,不过数日,萧允衡即将娶妻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除却外头的人,在云居胡同当差的一众丫鬟婆子也得了消息,闲来时便凑在一处偷偷议论此事。
  有看热闹的、也有忧心自己处境的,毕竟正妻一进门,新婚燕尔,男人又天性喜新厌旧,萧允衡自然就顾不上明娘子这个外室了,到时候明娘子若是失了宠爱,他们这些不得主家看重的下人又何去何从?
  薄荷和白芷跟宅子里的其他人一样,也都听闻了此事。
  歇过晌午觉,明月给她的孩子和明朗做针线活。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对腹中的孩子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感情,时常会给孩子亲手缝制衣裳和鞋袜,一针一线都做得分外仔细。
  薄荷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几番抬眸看一眼明月,欲言又止。
  明月瞧她这小孩子气的模样就忍俊不禁:“又怎么了?”
  “娘子,奴婢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你想说什么便说罢。”
  “今日奴婢去园子里摘花,碰巧听见几个丫鬟在议论,说是世子爷再过些时日就要娶妻了。奴婢听她们说得有鼻有眼不像是假的,会不会世子爷真的要娶妻啊?”
  若果真如此,娘子又该怎么办哪?
  明月神情恍惚了一下。
  思绪纷乱间,耳边响起薄荷的惊呼声:“娘子,您的手!”
  明月回过神来,方觉手指上一阵刺痛。
  针头刺破了手指,手指上渗出点点血迹,才绣了一小块的衣裳上被染上了几滴血珠子。
  明月收了针线,把手指送到口边轻..吮,薄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忙掏出帕子替她抹拭,又净了手给她抹药,嘴里还问她:“娘子,您疼不疼?”
  明月神色如常地道:“我不疼。”
  薄荷嘟着嘴:“娘子又在哄我,都流血了,怎可能不疼?”
  明月朝她莞尔一笑:“真不疼。我有些渴了,去帮我再倒杯热茶过来罢。”
  ***
  宅子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萧允衡的婚事,跟着薛氏一道过来的那两个丫鬟更是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怎就如此背运,被薛氏挑中了来云居胡同当差。
  两个丫鬟同站在树下,俱是愁眉苦脸。
  “姐姐,你说我们从前在王府过得多好,知道我们是王妃院子里当差的,哪个见了我们不上赶着巴结我们,而今世子爷真要娶亲,明娘子的好日子岂不是就到了头,往后我们跟着明娘子,还有好日子可过么?”
  “你心里着急,我又何尝不忧心?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你也多留意着,若是王妃再来,寻个机会在蒋嬷嬷多献献殷勤、说说好话。蒋嬷嬷在王妃面前得脸,有她替我们劝着王妃,事情总归好办些,咱总得想个法子再回王府长长远远地当差才好呢。”
  “姐姐说的极是。我瞧着明娘子眼下虽得宠,到底只是个外室,以色侍人能得什么好,没得叫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跟着被人欺负。”
  两个丫鬟运气差,她们的话语叫萧允衡听到了七七八八。
  他提步上前,眼神肃杀得骇人:“石牧!”
  两个丫鬟被唬了一跳,齐齐循声望去,见来人是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于地上。
  萧允衡偏过头去,递了个眼色石牧,越过这两个丫鬟,扬长而去。
  石牧看着伏身跪在地上抖得像筛子似的丫鬟,叫了几个婆子过来,吩咐道:“把她们拉出去发卖了。”
  第64章
  婆子垂手应下, 跪着的两个丫鬟听见要将她们发卖了,欲哭无泪,连连磕头求道:“奴婢知道错了, 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石牧暗暗叹了口气。
  有这会儿拼命求情的, 早干吗去了?
  他心中亦有些不忍, 不由道:“你们自己说说蠢不蠢?你们议论谁不好, 非得去议论明娘子。”
  但凡是因为旁的缘故,大人也不至于罚得这般重, 偏偏事关明娘子,只能说这两个丫鬟太蠢,触了大人的逆鳞,结果可想而知。
  萧允衡先前便已叮嘱过白芷,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他若是还未归家,便不用等他,只管摆饭让明月用饭。
  今日他回来得晚, 走进次间时,丫鬟正在撤饭桌。
  饭菜剩下许多, 几乎没怎么动过,他走过去低声问白芷:“阿月今日胃口不好?”
  白芷点了点头:“是呢, 姑娘今晚只用了小半碗饭,略微吃了几口菜便不肯再吃。”
  “退下罢。”
  他掀帘进了里间,明月正坐在床前抚摸着手中的衣裳默默出神。
  明月正自伤感。
  她的孩子同样也是萧允衡的血亲,她便是再舍不得孩子,也必然是带不走孩子的,她能逃到天涯海角,却不能连累孩子也跟着她东躲西藏, 这辈子都没个安稳日子。
  她和孩子早晚是要分开的,她没什么珍贵东西可以留给孩子,唯有用心亲手为孩子做一些衣裳和鞋袜,也算是她对孩子的一点心思。
  萧允衡看得心里一阵酸涩。
  这衣裳他前几日便瞧见过,是她才给他们的孩子做好的新衣裳。
  他走上前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眼疾才好,针线活还是少做点罢。”
  明月收回思绪,敛去眼底的温柔。
  萧允衡瞧出她的神情变化,心被刺痛了一下。
  两人并肩而坐,默默无言。
  今日他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两个丫鬟在议论他的婚事,他整日在外头,尚且能撞见这样的事,留在内宅的明月听见的只怕会比这更多。
  “你可是为着娶亲一事,心里还怨着我?”
  从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他们二人便成过亲、拜过天地,她不够格当他的正妻,也无论在他这儿这门亲事作不作数,在明月的心里,她肯定是一直把他当作她的夫君的,而今他娶亲,妻子却不是她,她心里又怎会好受?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阿月,娶妻一事并非如你想得那样简单,此事我自有考量,你也不必知晓太多,只管安心享用我给的一切便好。无论日后我娶谁,我都定会护你一辈子,不叫你跟孩子受任何委屈。”
  明月眉眼低垂。
  事到如今,她已完全信不过他了。
  她仰起脸,佯装乖顺地道:“我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还望大人能护住我们的孩子,保他/她周全。”
  他凝视她良久。
  “阿月,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
  两个新来的丫鬟被萧允衡命人拉出去发卖,宅子里的一众下人都得知了此事,晓得这是多嘴多舌、妄自议论主子的事才会有此下场。
  有前车之鉴,众人都收敛了许多,无论外头如何传闻萧允衡的亲事,俱不敢再议论半分,薄荷和白芷的耳根亦清净了不少。
  萧允衡见明月难得对他有点好脸色,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两人的关系日趋好转起来。
  明月已快有六个月的身孕,肚子开始显怀,萧允衡叫了京城顶有名气的绣衣坊的师傅来家中,给明月量了尺寸做新衣裳。
  衣裳宽松舒适,俱是打算给明月孕后期穿用的。
  这日回到家中,萧允衡听白芷说起今日白日里绣衣坊的人已送了才做好的衣裳过来,他颔首进了屋中。
  明月用晚膳的时候胃口比平时好了许多,他心情大好,索性也不去书房处理公事,环住明月把她抱坐在膝上。
  明月挣扎着要下来,萧允衡将她抱住,倾身吻..住她。
  他吻..得格外温柔、仔细。
  他松开她,把她的手拢在他的掌心里:“阿月,我们的孩子还没取名字呢,跟我一道给孩子取名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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