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么晚了你们抱着乐器还要去哪儿?”
  为首抱着琵琶的乐妓稍稍屈膝,“回王爷的话,奴奴新得了一首失传已久的曲子,今日才编排出来,迫不及待想带着姐妹们一起演排。”
  “哦?”王爷挑眉,有了兴致,“说来听听,是什么曲子?”
  乔樱儿眉心跳了下,眼底划过不安,视线牢牢盯着南定王爷。
  乐妓报了个曲名。
  南定王爷抚掌大笑,“果真是这曲子?本王也想尝鲜一回,这就随你们一同去!若是真章,你们加紧演练,待到太后寿诞那日,本王就送你们入宫演奏!”
  “王爷说话可要算话!”
  “奴奴们可都信了!”
  乐妓们众星捧月着,任由南定王左拥右抱,一齐朝着乐坊去了。
  “王爷!”
  乔樱儿怔了下,下意识出声挽留。
  可南定王不再理会她。
  一两个乐妓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声声,回眸扯了个嘲讽的笑脸。
  乔樱儿备受羞辱,脸上由红转青白,扶着丫鬟的五指骤然抓紧,疼的丫鬟险些叫出来声。
  乔樱儿眼底裹着羞愤的泪光,低声咒骂:“贱人——妖精——”
  “哟,这不是咱们的乔妹妹么?”
  从园子一隅走来三个妇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随行,浩浩荡荡的走到乔樱儿面前。
  为首的便是锦氏侧妃。
  方才开口说话的是另一个侧妃。
  她们本在花园里散步赏景,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好戏,除锦氏外,另外两个侧妃看不惯乔樱儿的做派,时常出言挤对她,这会儿见她被一班乐妓们欺负,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
  甚至有个侧妃凑上前来,忽然又抬手用帕子掩住口鼻,眨了眨眼睛,暧昧说道:“这屋子都还没进呢怎么就一股味儿了。”
  另一人昂了下下颚,问乔樱儿身边的婢女:“你家主子是不是同王爷坐马车回来的?”
  那人不敢置信的低呼:“不会罢?这可是京城,她也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暗藏的意思裸露。
  乔樱儿脸色铁青,甩开婢女的胳膊,刚要发作,锦氏淡淡开口,扫过身边的两个侧妃,“好了,大家都是姐妹,说话何须这么难听。王爷喜爱音律,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谁都有过一两回,此时又何必笑话自家姐妹。”
  两个侧妃互看一眼,面上看似恭敬着,一人道:“还是姐姐大方。”
  另一人跟着道:“姐姐时不时就得王爷召见,瞧着就是比妹妹看的开呢,不像有些人,一个月就那么一两回,还天天喝着坐胎药,王爷被那帮乐妓勾走了,可不就是要了她的命么。”
  乔樱儿面臊如火烧般的滚烫。
  用力推开丫鬟的胳膊,抬脚就要离开。
  锦氏皱了下眉,低声训斥:“妹妹抬脚就走人是谁教你的规矩?难不成郡主娘娘也是这样教你的不成!”
  提及郡主,如今京城中谁不知道,郡主早已与乔家断绝关系,也不再认乔樱儿这个义女。
  锦氏无意提及,两个侧妃却逮到了机会,狠狠讥讽了乔樱儿几句。
  乔樱儿猛一下抬头,目光裹着眼泪,恶狠狠地瞪去,恼羞成怒,字句用力的讽刺道:“姐姐的规矩真是好啊!难怪王爷还想找个比姐姐年轻的回来!今儿妹妹陪着王爷从赵府回来,王爷特地站着问一个贱婢叫什么名字,哦对,也姓锦,叫锦鸢!长的和姐姐还有几分像呢!姐姐说,这是不是缘分?说不准几个月后咱们又要多一个妹妹作伴了!”
  第313章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乔樱儿这番话是直冲着锦氏而去。
  锦氏眼神变化一瞬。
  未等乔樱儿察觉出来,两个侧妃嗤笑了声,“妹妹也来了半年多了,王爷身边常有新人,也该习惯了才对,否则醋都要把自己醋死了!”
  乔樱儿咬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死死昂着脑袋,不让自己在这些女人面前落泪,“我还年轻!自然不比姐姐们独守空闺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更不想学的姐姐们这幅死气沉沉、阴阳怪气的腔调!那才是让王爷见了都厌烦!难怪王爷一个月都不见姐姐们一回!”
  “你这是什么口气!”
  “小门小户的贱——”
  还没等两个侧妃骂完,乔樱儿转身抬脚就走,气得两人在后面无处发泄,纷纷看向锦氏,“姐姐,你看乔氏那嚣张的样子!连姐姐你都不曾放在眼里!”
  “就是!姐姐就该好好教教她规矩!”
  锦氏扫过两人告状的嘴脸,冷声反问道:“我同你们一样,也是侧妃,有什么资格去‘教’她规矩?”
  说完后,由婆子扶着离开。
  留下两个侧妃面面相觑。
  “她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她不是最喜欢装温柔宽广么?今儿个火气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被乔氏说她年纪大了?”
  “许是……吧?”
  锦氏回屋的步子匆匆。
  进屋后,立刻命婆子把门关上,人还未走近,就已经开口问道:“我记得你曾经报过一回,安插在锦家父女身边的人说,听见那小丫头提过一句姐姐?后面还有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婆子走到桌边,倒了一盏茶端到锦氏手边,低声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让我们的人问了,小丫头说她是在叫院里的姐姐,被垚娘的男人撞见两回,之后就不让婆子单独接近小丫头,我怕漏了陷,就让人过些日子再问。”
  锦氏握着茶盏,眉心紧皱。
  婆子宽慰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过那乔氏见了一个像侧妃的人,就可能是垚娘与王爷的孩子了,当初王爷还受了伤,人也不算太清醒,才宠幸了不过两三回,哪有可能就怀上了呢。况且,王爷宠幸过不知多少女子了,哪一个传出来过好消息?早前几年王爷还会下赐避子汤,这几年连汤药也不给了,说不准就是王爷的问题……”婆子站在锦氏身后,轻轻替她揉捏着肩膀,上手后才发现侧妃的肩膀僵硬,她看着侧妃发髻里夹杂着白发,语气夹带着心疼:“姑娘这半年以来睡得愈发短了,人也熬的这般消瘦,您是侧妃之首,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锦氏摇了摇头,扭头看向婆子:“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可自从兄长把垚娘的男人、女儿接入府中养着,我日日悬心,要知道,天底下从无不透风的高墙!我如何能安枕一日?!”
  在无人时,锦氏睁着双目,眼底遍布血丝。
  眼角的疲倦、苍老昭然若揭。
  婆子心疼不已,抬手顺着她的后背,“姑娘莫急,我明日就让人再去打听!”
  “若明着问不出,就暗着逼问。还有乔氏说的那个姓锦的丫鬟……”
  婆子先应了下来,想起丫鬟的身份,不由得道:“听乔侧妃的口气,那丫鬟是赵府的人。郡主娘娘自从年前病了后,连外人都不大见了,若是贸然安插人去打听,咱们这些小伎俩,如何瞒的过从宫里头出来的郡主娘娘?”
  “赵府问不到,就从乔氏那边入手。”
  婆子想了想,心里拿定了主意。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后,婆子才服侍锦氏上床。
  帐子落下,屋里漆黑不见五指。
  锦氏于黑夜中,睁着双目,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何事。
  直到从院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演奏之声,轻得仿佛都要融入月色之中,让人轻易就错过了。
  是……
  王爷带着那班乐妓在取乐罢。
  这声音可真悦耳。
  只是不知道这乐声又要令多少人不得安枕了?
  她缓缓合上眼睛,从眼角渗出一滴清泪。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当年被兄长送入王府,她也是青春正好的年纪,也曾幻想着与王爷能举案齐眉,可没想到——
  王爷并非良人。
  垚娘可怜。
  她何尝不可怜?
  为何,单单留她在这人世间吃着份苦?
  她不甘心!
  *
  赵府。
  三位主子们在厅堂里吃酒。
  锦鸢、芳菲等一众不必跟着在前边儿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在后边的屋子里也支了两桌吃菜喝酒,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锦鸢性格柔善、说话也温柔。
  再加上屋子里都是娘娘身边的人,自然知道锦姑娘将来的尊贵,连着娘娘如今这待姑娘愈发亲善,她们也愿意主动与锦鸢交好。
  但凡有婆子来敬她酒的,锦鸢一概都应。
  好在她还急着自己酒量浅,起先就先告了饶,说自己回去路上还要当差,只能喝几盏。
  谁知,这甜口的酒虽不醉人。
  但锦鸢酒量实在浅,喝了五六盏下去,人已经微醺,脸上已经有了春色绯然,不敢再多喝一口。
  没多会儿,前边儿传话过来,说席面快结束了。
  锦鸢急忙洗手漱口后赶过去,捧着赵非荀的斗篷站在一旁垂首默默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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