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今,父亲亲自把人连同身契一同送上门去,话也是现成的,长姐犯下这等蠢事,身边的丫鬟嬷嬷该要打杀打发干净,这丫鬟曾是试婚丫鬟被将军收用过,又与将军有缘,不敢随意处置。便是郡主娘娘知道了要想处置这丫鬟,也得顾及父亲您脱帽入宫谢罪、又举家搬离京城之举,咱们诚心赔礼,娘娘若是连一个丫鬟都容不下,传出去叫人知道了,难免让人觉得郡主娘娘睚眦必报。”
  沈如坤这番话说得实在周全,周全得不像是他能想出来的。
  沈国公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沈如坤立刻拱手道:“这只是儿子愚见,如有不对之处,父亲只管教训就是!”
  沈国公不再疑他,长吐一口气:“去叫人进来侍候,再派人去请赵将军至摘星楼一见,不——”他看向沈如坤,一字一句道:“坤儿,你亲自去请!
  “是!儿子这就去办!”
  在沈如坤离开没多久后,就有两个婆子来到院中,一左一右将锦鸢从地上提了起来,将在昏睡中的锦鸢吓得惊醒,随即,跪了一夜的膝盖疼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请问…两位婆婆…要带我去哪儿?”
  她咬牙忍着半条腿的刺痛,嗓音嘶哑地问着。
  婆子暧昧不明地笑了声,“姑娘莫急,之后就知道了。”
  锦鸢心中忐忑。
  直到婆子们将她摁进浴桶中,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清洗一番,甚至还用上了花瓣泡澡,又特地挑了身沈如绫从未上过身的新衣裳将她打扮起来。
  一身月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绡纱外裳,女子发髻高盘,发髻中间插着玉兰珍珠排插,斜插一支流苏步摇。面上略施粉黛,唇上抹着一层莹润玫瑰香气的口脂,柳叶眉弯,无辜柔软的眼梢泛红下垂,不安的抬眸看人时,那双澄澈的眸子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软?
  偏她面庞生得这般,身子却又长得那般。
  细腰盈盈,绡纱下的胸脯鼓鼓,臀翘腿长,活脱脱一副妩媚勾引的坯子。
  婆子们在心底骂了声妖精,难怪能勾搭上将军。
  而锦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已猜到自己要被送往何处。
  她绝望恐惧地开始发抖。
  眼眶里的雾气越发浓。
  婆子冷不防掐住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口,似笑非笑道:“姑娘从今往后是去享福的,哭什么,别弄花了妆惹主子厌弃。”又从腰间翻出一粒药丸塞进锦鸢的口中。
  锦鸢慌了神,想要推开婆子吐出去。
  她们给她吃了什么!
  婆子察觉她的意图,两根手指塞入她的口中,压着舌根强行令她咽下去,语气愈发嘲弄:“姑娘别怕,这可是能让姑娘舒舒服服的好东西。”
  锦鸢的面颊骤然失色。
  婆子又用布条将她的嘴巴、手腕捆住,接着将她塞进一辆马车里。
  马车颠簸,车外人声嘈杂。
  车内逼仄、闷热。
  比闷热更让人难受的是肿胀刺痛的双腿、膝盖,还有逐渐开始发热发软的身子。
  国公府要把她送给赵非荀。
  还怕赵非荀不愿收下她,给她喂了那种下作的药…
  是以为献上自己能平息些赵非荀因沈如绫私通而起的怒气?
  可他们不知道——
  顾生就是赵非荀安排的!
  私通、退婚只是其中一环,赵非荀的目标是与云秦胡人勾结的国公府。
  而她……
  只不过是其中一颗被他看中、利用的棋子。
  她靠在马车壁上,喘息声逐渐粗重绵长,从眼眶中涌出屈辱的泪花。
  药性发作,一寸寸蚕食她的理智。
  摘星楼三楼雅间,纵目远眺,能见仙韵湖景。
  刺目的阳光下,照的湖面波光粼粼。
  沈国公由着奴才搀扶爬上三楼,面色白得吓人,胸脯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虚弱的双腿都在打颤,若非有人扶着,怕是连门都走不到。
  他推开雅间门,见赵非荀已到。
  背对着他,站在临湖的窗前,一身肃然之气。
  沈国公推开扶着的奴才,身子晃了下才勉强站稳,他拱手道:“老夫来迟,让贤侄久等了。”
  他丝毫不掩语气中的虚弱、语尾的气喘。
  明明白白将他的‘病态’亮给赵非荀看。
  赵非荀闻言转过身来,眉眼清冷,面上也分明写满了克制的怒气。
  沈国公蹒跚着上前两步,身为长辈、国公爷,他对着赵非荀竟是折腰一拜,“家中孽障做出这等荒淫无耻之事,枉费郡主娘娘爱护之意!老夫身为父亲绝不为孽障辩驳一言,更是无脸来见贤侄、郡主娘娘、太傅!在此向将军磕头谢罪!”
  话音落,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赵非荀哪里会让他跪。
  这一跪定会传出去,与赵家绝无好处。
  赵非荀伸手扶了下后便收回手,言语冷淡:“国公爷不当如此。”
  沈国公当真不再坚持下跪,而是用袖子抹着眼泪,怒声痛诉着:“昨日那孽障回去后,我恨不能当场勒死她去!怒极攻心之下险些丢了一条性命,昏睡至今早才醒来。”他用手捂了下胸口,面色苍白,面颊上的肉也因疲累而无力地挂着,愈发显得苍老,“可我心中实在有愧,思来想去,想先同贤侄赔罪,稍后我会脱帽入宫向陛下请罪,请陛下收回赐婚成命!今日便会叫那孽障自缢谢罪!断会给将军、娘娘一个交代!不让诸位白受牵连!”
  第145章 送上门的小丫鬟
  赵非荀淡淡笑了声,“事出在沈家毁得你们沈家的名声,于我赵家有何牵连。”
  沈国公愣了下,连忙补了句:“是是是,是老夫被那孽障气糊涂说错了话,今日我就入宫去向陛下请罪退婚!”
  赵非荀听他反复提及退婚一事,岂会猜不到他的心思。
  如沈家当真诚心,昨日就该立刻勒死沈女,今日一早就该入宫脱帽请罪去,何必浪费时间来他面前假惺惺。
  人也没处死,罪也没去告。
  不就是为了来试探他今早入宫所谓何事么。
  赵非荀唇角的讥笑薄薄,“今日我已入宫向陛下请旨,想必退婚的旨意这会儿已到沈家。”
  沈国公垂下眼睑,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松懈。
  果真依照赵非荀的性子,今日入宫没有提及胡人,甚至没有对他旁敲侧击询问胡人之事,想必他们抓获的胡人不是布察,另有其人。
  沈国公忙做出悔恨着捶胸顿足的模样:“都怪老夫这身子拖累…”说罢,又急忙看向赵非荀,“今日老夫定会入宫向陛下请罪!那孽障——”
  “沈国公。”
  赵非荀倏然开口打断,声音冷漠至冰寒,漆黑的眼瞳盯着人时莫名让人心慌:“今日城羽营中事多,如无其他要事,就不陪沈国公说话了,晚辈告辞。”
  他随意拱了下手,绕过沈国公就要出门去。
  沈国公顿时急了。
  但他身子虚弱步伐蹒跚,哪里能追得上他,连忙出声挽留:“将军留步!”
  赵非荀停下转身看他,扫去的视线犀利。
  沈国公被盯得后背发虚,暗暗惊叹这赵非荀尚不至三十年岁,气势就已如此震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不是孽障犯蠢,与赵家联姻于他们沈家是多大助益!
  他咽下不甘,抬手击掌两下,立刻有一个婆子半扶半抱着个丫鬟推门而入。
  丫鬟视线迷离,气息微微急喘着,分明有恙。
  沈国公指了下丫鬟,说道:“那些纵容孽障甚至替孽障遮掩的奴才们通通该死,但这丫鬟是个好孩子,”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想着这丫鬟得将军几分青眼府里人也不敢随意打发,这是她的身契,贤侄若不嫌弃…”
  他故意含糊半句,从怀中拿出卖身契来。
  赵非荀甚至都不看丫鬟一眼,眸色生冷的问着:“沈国公口口声声说要勒死长女已告沈家清白,此为你们沈家私事,本与我赵某无关,这会儿却把一个与主子情同姐妹的丫鬟送赵某,”他无声冷笑了下,眼神锋利淬着咄咄逼人的寒气:“公爷此举,是想在我身边埋下一把杀人的匕首,还是安一个眼线,着实令赵某看不明白了。”
  他语气森然,眼神犀利。
  这是在战场上杀过人、从尸海里淌过的将军才有的嗜血狠厉。
  沈国公当即双腿一软后背发汗,险些跪倒下去。
  还是赵非荀伸了只手将他扶住,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沈国公好歹也是长辈,对我行此大礼,晚辈如何敢受。”
  沈国公额头冒出虚汗,抽回自己的胳膊,咕咚咽了声口水。
  “将军真、真会说笑…老夫,不,赵府绝不敢有窥探之心。”
  赵非荀幽幽盯了他须臾。
  看着沈国公面上淌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唇色发青,显然是真的病了,他勾了下唇角,缓缓轻笑一声,“自然,我料公爷也不敢有这心思,况且公爷如今领的是份闲差,哪里用得着打探城羽营、我赵某的消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