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苏蔓沿着盘山公路向下走,没几步,后脚跟就被鞋口磨得生疼。
  她心下烦躁,索性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指间,赤脚踩在柏油路上。
  这片山头是私家别墅区,幽深寂静,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平时罕有行人车辆穿行。行至山腰,手机信号更是断断续续,她试了几次叫车软件,最终只得到无响应的空白。
  抬头望天,方才还只是晦暗的天色,此刻已浓重如墨。大团大团的乌云低低压下来,夹着水汽和土腥气,呼吸间满是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狂风乍起,吹得道旁树木枝叶狂舞,发丝凌乱地扑在脸上,苏蔓扯了扯嘴角,连天气都跟她作对,真是,背到家了!
  没走出几步,雨点子便砸下来。
  她有点后悔,后悔当时太冲动,可回头望去,来路已模糊在雨幕之后。
  已经走了这么远,再折返回去,不仅照样淋成落汤鸡,更让那个人看了笑话。面子与里子,一样也抓不住!
  算了,她咬牙,加快步子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踏水声,越来越近。
  陆临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追了上来,伞面微微倾向她,堪堪遮住倾泻的雨水。
  苏蔓继续走,不想理他,甚至故意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的伞。
  丝质的衬衫被雨一浇,透了光,紧紧地贴合着窈窕的曲线,脚底被地面磨得通红,小腿上沾满了泥点。
  陆临舟打量她的狼狈,眉头紧锁,走过去将人拽进怀里,然后将伞柄强硬地塞进她手里,俯身,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住她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苏蔓惊呼一声,手立刻攀住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伞歪了一下,雨水扫过他的脸,顺着下颌滑落。
  “撑好了!”
  苏蔓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雨声喧嚣,黑色的伞面下却是一方奇异的静谧天地。
  苏蔓被他牢牢抱在怀里,被迫举着伞,视线所及,恰好是他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一颗水珠从发梢滑落,流过锋利的喉结,顺着脖颈往下,最终隐进衬衫里。
  “苏蔓,你想回苏云集团吗?”这一句,让苏蔓蹙起的眉心舒展,回到苏云集团,是她这几年做梦都想的事。
  “怎么回?”她迅速摒弃不快的念头。
  陆临舟唇角一弯,没说话,将人颠了一下抱紧,继续向山下走。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周围织成一道水幕。
  两道车灯刺破雨幕,由远及近。
  黑色的轿车去而复返,慢慢地停在他们身侧。
  陆临舟拉开车门,将苏蔓放进后座,自己也随即坐了进去。
  回到七号别墅,苏蔓跟在陆临舟身后上楼,再问:“陆临舟,你说,怎么能回到苏云集团?”
  陆临舟从浴室拿了一条毛巾披在她头上,又拽了一条盖在头顶擦头发,依旧不说话。
  “陆临舟,”苏蔓转到他面前,“说话啊,怎么回?”
  陆临舟抬手帮她擦头发:“你信我吗?”
  “要听实话吗?”
  “当然。”
  “不信。”苏蔓退开一步,走到镜前自己擦头发。
  陆临舟苦笑,也对,凭两人目前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会信。
  “但是,我愿意相信一次。”苏蔓又开口。
  “嗯?”
  “抛开个人恩怨,你确实是我进入苏云集团的捷径,”苏蔓转身看他,“但是,我不认为,你会真心想帮我。”苏蔓握着毛巾,走进浴室洗澡。
  水声响起的时候,陆临舟还在想她最后那句话,不是没有真心,是她从来都看不到他的真心。
  第二天清晨,陆临舟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老榆木茶台,是积玉堂的黄靖拍走的。”
  苏蔓手握刀叉的手一顿,蹙眉:“黄老?”
  苏蔓眉心皱得更紧,如果是黄老中意的东西,她还真的没有把握将茶台拿回来。
  陆临舟看她一眼,问:“宋家准备在海丽建一座马场,我要去港城谈谈合作,有兴趣吗?”
  “港城?那我可以去碎玉堂看看吗?”苏蔓眼底一亮。
  陆临舟:“茶台现在在国外,你这会去也看不到。”
  苏蔓:“我就是想知道,黄老怎么会突然对一个老榆木茶台感兴趣?”
  第49章 港城
  ◎怎么是她?◎
  苏蔓与安娜做了最后的交接手续,将整个艺术馆的业务交给她,还从馆长办公室搬出来,给安娜腾地方。
  “苏蔓,没有必要把办公室让给我,而且,”安娜拧眉看着比原先小了不止一倍的办公室,“这么小的办公室,不合适你的身份啊!”
  “你是馆长,自然要坐镇馆长办公室,以后谈业务也好,处理事务也好,都会名正言顺。而且,馆里的策展师都是学艺术的,心气儿一个比一个高,你不拿出点官威,不好摆弄他们。”她把玉雕小狗放进包里,拿起水杯想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水还没沾到唇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直咳得眼角泛红。
  安娜走过去抚她的后背:“我可是听你咳嗽好多天了,最近流感特别厉害,你多休息。”
  苏蔓缓过气,摇摇头:“没事,就是前几天下雨,稍微着了点凉。”
  走出艺术馆时,阳光有点刺眼,苏蔓却觉得骨缝里都渗着寒意,脚下也是软绵绵的。
  她强撑着坐进车里,又浑浑噩噩地上了船,好不容易挨到七号别墅。
  “苏小姐,您不舒服吗?”迎上来的梅姨满脸担忧。
  这几日,苏蔓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喝下去的枇杷雪梨水也不怎么管用、
  梅姨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惊呼一声:“这么烫!”
  五分钟后,体温计上的水银柱停在38.9度。
  “这不行,要赶紧给陆先生打电话!”梅姨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别打,”苏蔓按住她的手。“我睡一会就好,真的没事。”
  陆临舟答应带她去港城,她不想因为生病错过。
  苏蔓躺回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只依稀记得梅姨喂她吃了退烧药,又喝了一碗枇杷雪梨水。
  昏沉之间,她好像听见行李箱滚轮擦过地面的声音,又恍惚看见陆临舟穿着西装站在门口的背影。
  “还是一个人走了,”她心里泛起一阵委屈,旋即又开始怪自己,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生病,眼泪不自觉地落进枕头里。
  退烧药终于起了作用,这会倒觉得肚子饿,苏蔓缓缓睁开眼,窗外已经黑透,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在地板上。
  她起身,拢着睡衣走出房间。
  一楼只点着几盏壁灯,唯有厨房里的光线明亮。
  一定是梅姨没睡,怕自己醒了会饿,给自己准备吃的,想到这,她心底一片温暖,慢慢走过去。
  厨房门动,一个身影从门内出来,见到苏蔓时明显愣了一下。
  “陆,陆临舟?”苏蔓诧异,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陆临舟端着一个茶色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旁边还有一块切好的栗子糕,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糖霜。
  就在苏蔓怔愣间,他走近,伸手去贴她的额头,指尖的粗粝却让苏蔓瞬间清醒。
  “烧退了。”
  苏蔓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你没走?”
  陆临舟走到餐桌前,“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眼底无奈,“再说,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你醒了肯定要跟我闹脾气。”
  苏蔓在他对面坐下,接他递来的勺子,声音带着鼻音:“你什么时候会在乎我闹不闹脾气?”
  陆临舟没应声,把餐盘推过去:“烧了一天一夜,胃都空了吧,先喝点粥。”
  苏蔓没再说话,默默用勺子舀粥喝。
  “栗子糕是刚做的,”陆临舟见她肯吃了,语气软了点,“尝尝。”
  “你做的?”
  “嗯。”
  “卖相一般。”苏蔓中肯地点评。
  “材料都是半成品,跟以前肯定是没法比的。”
  苏蔓咬了一口栗子糕,软糯的栗子香在口中散开,是好吃的,但跟以前确实没法比。
  “你......不去港城了?”苏蔓咽下嘴里的栗子糕,轻声开口。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他拿起纸巾,颇自然地去擦她嘴角的糖霜。
  后半夜,苏蔓没再烧起来。
  安安稳稳睡到第二天早晨,被窗外的阳光晃醒。
  伸手探向身侧,凉的,没人。
  心底升起疑窦,她下床走出卧室,见梅姨正在厨房忙活。
  “梅姨,陆临舟呢?”
  梅姨放下手里的活:“苏小姐早啊,陆先生今天凌晨走了。”
  “走了?”苏蔓愕然,昨夜的温存软语犹在耳边,说什么“不带你去,你醒了肯定要跟我发脾气”,转头还是把她丢下了。
  她立刻火大,抓起手机刚要拨号,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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