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高段长年过不惑,长得贼眉鼠目,关键是很小气。
头一次见面,连顿像样的西餐都不舍得吃。
她怎可能答应?
幸而她考中了杭城大学,成为周遭有名的大学生。
正头太太碍于名声,没有再胡乱将她送人,但绝不会给她出学费。
而姨太太想留些钱财傍身,只答应每年给她一百块用于生活。
大学花费多,一百块怎可能够?
赵晓月过够了拮据的生活,从报到的第一天起,她就决定凭借自己的相貌与智慧,找个可以依靠的长期饭票。
能够读完高中,而且上得起大学的,家境大致都还过得去。
如果她能嫁进富贵人家,彻底摆脱嘉兴那些人就更好了。
赵晓月的第一个目标是陆靖寒。
家里能养得起汽车,肯定不是一般的富有。
赵晓月并不排斥做姨太太。
她亲娘生活就很悠闲,既不用伺候老人,也不必辛苦管家,每天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夜里还被男人宠爱着。
而且富贵人家三妻六妾很正常。
陆靖寒能瞧得上杨思楚,她比杨思楚更温柔贤淑,绝对能打动陆靖寒。
谁成想,陆靖寒正眼都不曾看过她。
赵晓月又把视线投向身边的同学。
她不太注重相貌,反而更看重穿着打扮,尤其是鞋子、围巾等配饰。
鞋子的材质和磨损程度足以反映出男生家境的好坏。
如果再能跟衣裳搭配,那就是经济条件绝佳的家庭,才能养出来的品味。
只是,身边的男生一个个青涩得很。
偶尔让他们请几顿饭还行,想出去约会,远远够不上赵晓月的条件。
而今天的谭礼源则真真正正入了赵晓月的法眼。
towntex的西装剪裁得体,saxson的皮鞋油光锃亮,衬衫像是vanheusen的,但因穿在里面,瞧不太真切,但只看面料也绝非长兴街两边那些小店铺能够买到的。
她想争取课代表的职位,想跟谭礼源有更多接近的机会,没想到却被杨思楚抢了先。
杨思楚已经嫁给了陆靖寒,天天穿金戴银,却还伸着手去捞别人碗里的。
赵晓月就气不过这点。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她定要好好压一压杨思楚的风头。
***
睡在熟悉的温暖的大炕上,枕着熟悉的有力的胳膊,鼻端是熟悉的冷冽气息,杨思楚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直到窗户泛白,陆靖寒才将她唤醒,给她披上棉袄,斜靠在迎枕上。
文竹端来燕窝粥。
陆靖寒正要喂给杨思楚。
杨思楚接在手里,赧然地说:“我自己来。”
用羹匙搅了搅,先喂给陆靖寒两匙,余下的才小口小口吃了。
燕窝用粳米炖的,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和冰糖,软糯细滑。
陆靖寒看她吃得香甜,笑问:“要不还是住家里,每天早上喝碗燕窝粥,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杨思楚拒绝道:“住宿舍晚上可以学习会儿,早晨也不必急里急促的。”
“那你吃饭怎么办,做好了给你送去?”
杨思楚失笑,“阿靖……学校里大小两个食堂,每顿饭都有二三十道菜,还怕找不出能吃的东西?”
“行,你好好照顾自己,”陆靖寒不再勉强,忽然俯身亲在她唇边,“有颗米粒,我帮你亲掉。”
再起身,眉梢眼底都带了笑。
他接过杨思楚手里的碗,“还有小笼包和核桃卷酥,我给你拿进来?”
杨思楚忙道:“不用,我到饭厅吃。”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已经七点半了。
陆靖寒一路飞驰电掣将杨思楚送到教学楼下,开了车门,扶着杨思楚下车,“去吧,有事情打发人往家里送个信儿。”
杨思楚突然生出一股不舍,扯住陆靖寒的衣襟不愿意松手。
她手指细长白净,被墨色的长衫衬着,葱管似的。
陆靖寒暗叹声,抬手轻轻拂在她后背,“明天下午你没课,中午我接你回家吃饭。”
杨思楚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上到台阶上,再回头,瞧见陆靖寒仍站在车旁,微笑地望着她。
清亮的眸子仿若仲夏夜天空的星子,璀璨且静谧。
杨思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张秀敏刚巧过来,打趣道:“这么难舍难分?别人是‘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换成你就是‘朝阳相思处,春风盈满袖’。”
杨思楚羞恼地拍了她手臂两下,“讨厌,总有一天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张秀敏嘻嘻哈哈地笑道:“我的字典里只有学习,没有恋爱。”
两人说笑着走进教室。
四节课上完,杨思楚已是饥肠辘辘。
急匆匆地赶往二食堂,正遇到谭礼源从里面出来。
谭礼源招呼道:“哎,嫂……杨思楚,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杨思楚回答:“下午一二节没课,三四节上《税法》课。”
谭礼源稍思量,开口问道:“两点钟,我在云水茶馆等你,把《统计学》的讲义给你,顺便补习一下昨天下午的功课,你方便吗?”
“方便,”杨思楚连忙应下,“我一定准时过去。”
张秀敏突然开口,“谭老师,我跟思楚一起可以吗?”
谭礼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
走进食堂,张秀敏低声问道:“思楚,你跟谭老师很熟吗?”
杨思楚不好意思地回答,“不算熟,只见过两三次,但是谭老师家里跟我婆家是世交,谭老师的母亲还是我和五爷的媒人……怕影响不好,就假装不认识。”
张秀敏长舒一口气,“难怪?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杨思楚不解地问:“怎么了?”
张秀敏笑笑,“有人嫉妒你……”
第86章 春天 找个能操持家务的男人
杨思楚稍思量, 问道:“不会又是赵晓月吧?我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张秀敏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心里有数就行。得罪人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些人只要你过得比别人好, 那你就已经得罪她了。”
“有道理, ”杨思楚朝她竖起大拇指,“恭喜你, 你已经悟了。”
张秀敏乐得“咯咯”笑, 又道:“可能是我太敏感,我觉得长歌昨天也有些不对劲。但是她有未婚夫, 而且不像赵晓月那样当众吆喝, 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反正你自己注意吧。”
***
云水茶馆就在杭城大学里, 离女生宿舍不远, 因茶水价格便宜, 生意非常好。
尤其周末和晚上, 经常会聚集大批学生在此针砭时弊、谈经论道。
白天相对要安静一些。
杨思楚跟张秀敏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茶馆, 刚进门就看到了谭礼源,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桌上摆了茶壶, 还有一碟凤梨酥和一碟萨其马。
谭礼源笑着站起身, “不知道你们的口味, 就先要了壶红茶和两碟点心, 你们想吃什么再添。”
杨思楚跟张秀敏对视两眼,回答道:“不用再添,这就够了,谢谢谭老师。”
“你们别客气,也不用见外,我的薪水还不错。”谭礼源转头看向杨思楚,“嫂子身体怎么样, 没事吧?”
杨思楚犹豫着开口,“郎中说像是喜脉,但不太确定……五爷让先别往外说。”
“应该是准的了,据说喜脉很好认。”谭礼源惊喜不已,“恭喜嫂子,那您平常可得注意。”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
谭礼源拿出一本讲义, “跟统计学庄老师要的,昨天是第一次课,只讲了绪论……大概有这么几个概念。”
说着翻开绪论,逐一给杨思楚讲解。
谭礼源讲课风趣而且有激情,虽然统计学是门比较刻板无趣的课,被他讲出来也多了几分趣味。
张秀敏笑问:“谭老师,您在法兰西留学时,是不是优等生?”
“非也,”谭礼源突然拽了句古文,“我其实挺聪明,但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在英美,企业家和工程师地位很高,但法兰西更崇尚艺术和文学,每年有很多艺术展。另外法兰西工人喜欢罢工,喜欢革命,我的很多时间都用在参观艺术展和参加罢工上了。”
张秀敏顿时来了兴趣,“谭老师,法兰西的工人为什么喜欢罢工?”
谭礼源笑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一是跟历史渊源有关,另外也跟他们工人生存现状有关。”
杨思楚听着他们的对话,顺手拿起只凤梨酥。
凤梨酥的馅除了有凤梨之外,还加了冬瓜蓉和桂花酱,吃起来酸中带着甜,非常可口。
不知不觉中,四只凤梨酥都被她吃掉了。
谭礼源注意到,笑问:“嫂子,我再给你要一碟?”
杨思楚红着脸回答:“不用,已经吃太多了,再吃晚上就吃不下饭了……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上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