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没事,吐出来好多了。”杨思楚勉强笑一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我想回家,但下午还有课。”
谭礼源轻轻托住她臂弯,“我先送您回去,您下午什么课,回头我跟任课老师说一声。”
“统计学,这门课听起来就很难。”
谭礼源含笑宽慰:“嫂子别担心,统计学不算难,我可以帮嫂子补习。”
谭礼源叫了黄包车送杨思楚回陆公馆,刚下车,迎面看到秦磊开着汽车正要出大铁门。
秦磊忙跳下车,“太太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杨思楚道:“有点不舒服,五爷在家吗?”
“在,在书房,”秦磊答道:“我这去请郎中。”
两人还没走到畅合楼,陆靖寒已急匆匆地迎出来,顾不得跟谭礼源打招呼,张手先环住杨思楚肩头,低头问道:“哪里不舒服,很严重?”
“不严重,现在好多了。”杨思楚看到他,心里好似找到依靠般,骤然轻松了许多。。
谭礼源解释道:“嫂子可能吃坏了东西,中午没胃口,吃完饭又全吐了……进门时遇到秦秘书,他说去请郎中。五哥,我学校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行,”陆靖寒拍拍他的肩头,“多谢你照顾阿楚。”
说罢,弯腰抱起杨思楚往屋里走。
将杨思楚放在卧室床上,细细打量,看她脸色略有些白,精神倒还好。
又撩开她衣襟,隔着小袄轻轻按压肚子,“是这里疼?”
“不是,”杨思楚觉得痒,笑着阻止他,“现在不疼了,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对劲儿。”
文竹站在门口道:“五爷,太太,郎中来了。”
陆靖寒扶杨思楚斜靠在迎枕上,又扯过毯子搭在她身上,这才道:“快请进来。”
吴郎中是陆公馆的常客,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给范玉梅请平安脉,也多次到畅合楼给陆靖寒把脉,倒是第一次见到杨思楚。
他仔细端量一下她的面容,眼神很明亮,嘴唇既不发乌也不发白,而是正常的微红,当下便安了几分心。
轻轻捏住杨思楚腕间,定了尺关寸,片刻笑道:“恭喜五爷,恭喜五太太,是喜脉。”
“喜脉?”陆靖寒跟着重复一遍。
吴郎中笑道:“对,脉相圆滑似滚珠,错不了。该是有四十多天了吧。”
“多谢先生,”杨思楚放下心,抬眸去瞧陆靖寒,只见他呆愣愣地站着,神情奇怪,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杨思楚扯一下他衣襟。
陆靖寒这才晃过神,急切地问道:“吴先生,您看要不要吃点养神安胎的药,或者补一补身体?”
吴郎中摇头,“五太太怀相极好,胎坐得也稳,不必吃药,平日怎么吃饭就怎么来。如果孕吐,可以吃点清淡的东西,或者少量多餐。”
陆靖寒给了丰厚的诊金,让秦磊送吴郎中回去。
“阿楚,”他凝望着杨思楚,忽而半蹲在床边,脸埋在杨思楚掌心,声音含混不清,有些哽咽,“阿楚,我们有孩子了。”
杨思楚轻轻“嗯”一声,再未作声,只感觉手心温热濡湿。
这热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心头也是热热的。
她要做母亲了。
两世为人,她终于要做母亲了,她的腹中孕育着她跟陆靖寒的孩子。
半晌,陆靖寒抬起头,眼底仍有些红。
他伸手轻轻拂在杨思楚腮旁,扫去两滴清泪,“怎么哭了?”
“高兴,”杨思楚将脸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眼眸里水光闪动,“阿靖,咱们要做爹娘了,你欢喜吗?”
“嗯,很欢喜,很高兴,”陆靖寒低头吻去她眼角泪花,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阿楚,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了送来。”
“不太饿,就是有点犯困。”杨思楚微笑着看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你没在身边,过了好久才睡着。”
陆靖寒脱了外裳在她身边躺下,“我陪你躺会儿,昨晚我也没睡好……没人握着,睡不着。”
“你讨厌,”杨思楚笑着滚到他怀里,听着他胸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声,低低嘟哝一句,“阿靖,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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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后天连续两天实验室年会,不一定有时间更新,先请个假。
如果晚上6点没更,就是没赶出来,读者宝宝不用等。
第85章 嫉妒 压一压杨思楚的风头
感受到枕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陆靖寒睁开眼,慢慢侧过头。
他的小妻子已经睡熟了,素日那双总是闪动着光芒的杏仁眼被掩藏在睫毛下, 眉毛纤细, 弯成个好看的弧度。
鼻梁挺直,鼻头却有些小巧, 旁边冒了颗米粒大小的红痘。
不是美艳夺目的长相, 却恰恰长在他的心尖上。
陆靖寒伸手替她掩了掩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目光再度落在杨思楚身上。
她的腹部依旧平坦, 可里面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吴郎中说要过四个月才能把准脉相。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想到不久之后会有个小小的孩童咧着嘴喊他“爹爹”, 陆靖寒胸口不由柔情满溢。
他俯低身子想亲吻杨思楚, 又怕惊醒她, 转而亲在她发间, 绵长而轻柔。
饶是如此,杨思楚仍是被扰了, 皱着眉头呢喃几句, 侧过脸去。
陆靖寒轻笑两声, 穿好衣裳走出卧室, 吩咐文竹,“让厨房备鸡汤,饭菜清淡点,明天早上给太太准备燕窝粥。”
文竹连声应好,又问:“萱和苑那边要不要告诉一声?”
陆靖寒犹豫会儿,开口道:“先不用说,过阵子再告诉老太太, 府里其余人也都瞒着。有人问起就说太太吃坏了肚子。”
文竹点头,遣了青藕去厨房。
此时的赵晓月却在宿舍含沙射影地说:“家里有钱就是好,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玛瑙就是翡翠,天气回暖了还围个大毛围巾,生怕别人不知道嫁进了高门大户?”
早起时候冷,杨思楚戴了兔毛围巾。
明摆着,她是在阴阳杨思楚。
张秀敏听不过去,回怼道:“又不是偷的抢的,为什么不能戴?你不会连条兔毛围巾都没有吧?我还有条貂皮披肩呢,晚上去图书馆冷,待会儿我就披上。”
赵晓月气呼呼地说:“谁稀罕破兔子毛?我是看不惯一个有夫之妇勾搭年轻老师。上午刚当课代表,中午就挽上胳膊了。”
叶长歌身子一震,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在课本上留下一圈水痕,她忙擦了擦,劝道:“晓月,没影儿的事还是别说。思楚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她可从来没搭讪过男同学。”
“我瞎说?”赵晓月冷笑声,“两人挽着胳膊从二食堂出了校门,看到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她眼光那么高,哪能瞧得上穷学生,要勾搭就得勾搭有钱的。谭老师戴的劳力士表,一般家庭可买不起,而且还是留洋回来的。”
叶长歌没再言语。
她不认识劳力士手表,却是知道谭礼源家里并非一般人家。
赵晓月接着道:“班里就咱们四个女生,长歌最漂亮,我气质最好,要选课代表怎么也得从咱两人之间选。谭老师为什么偏偏选中她,还不是因为大毛围巾显眼?”
张秀敏嗤笑一声,“丑人多作怪。”拿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晓月,我劝你管住自己的嘴,没影儿的事情别瞎说。思楚脾气好,陆五爷可不一定,你之前没少查过陆五爷吧?”
赵晓月嘴硬道:“我既没杀人又没放火,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陆五爷还能把我怎么着?”
可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好几度。
上学期,她着实花费不少力气翻报纸查陆五。
但报纸上给出的信息少之又少,仅有的五六条还都是副刊上的花边新闻,诸如苏小姐无情抛情郎,陆公子有意意难平等等。
换言之,陆家只不过钱多而已。
叶长歌也拿起书本,“秀敏等会儿,我也去图书馆。”
快步追了出去。
赵晓月坐在书桌前,长长叹了口气。
她跟叶长歌一样也是嘉兴的,也是父亲过世了。
不同的是,叶长歌有哥哥资助学费,而她是姨太太生的庶女,自从父亲过世,正头太太以及兄长都把她看作眼中钉,没撵出去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肯出钱供她上学。
曾经她也是锦衣玉食地长大。
父亲宠爱姨太太,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逢年过节父亲就给她送首饰送衣物,给姨太太送金条送珠宝。
不幸的是,她刚上高一,父亲就病故。
倚仗之前的积蓄,她虽然拮据,但安安稳稳地读完了高中。
可高中毕业,正头太太便打算把她送给嘉兴铁路段的高段长做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