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可到敬茶时,范玉梅一张脸拉得老长,眸光冷得几乎要沁出冰渣来。
  她端着茶盅举了好半天,范玉梅都不肯接,还是陆靖寒将茶盅塞进她手里,才勉强喝了半口。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受尽委屈,却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为陆靖寒想过。
  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新婚夜里悲悲切切地哭。
  他才是真正受了委屈吧?
  这一世,杨思楚打定主意要弥补他,不管他做什么,总要他得遂心愿。
  杨思楚深吸口气,往陆靖寒臂弯靠一靠,“我困了,五爷睡吧。”
  “叫厚安。”
  杨思楚犹豫下,支支吾吾地喊了声,“厚……厚安。”
  “我在,”陆靖寒朗声回答,眉目间绽出温柔的笑意,低头在她耳畔道:“其实我更喜欢听你唤哥哥。”
  说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扯住她短衫的系带,轻轻一拽,大红色的肚兜便展露在眼前。
  肚兜上绣着粉色牡丹花,花才刚绽开,却已有蝴蝶扇动着翅膀俯在蕊中采蜜。
  陆靖寒眸光骤亮,却强自忍住,手指缠绕着短衫的系带,尽量平静地说:“我在伦敦的时候,大半时间是躺在床上,闲来无事会借些书来看。有本书很有意思……”
  杨思楚抬眸,等着下文。
  陆靖寒继续道:“是本关于人体解剖的书,上面画了人的各种组织器官,有脑、有心、肺等五脏六腑,当然还有四肢。”
  一边说着,边在杨思楚身上指点着部位,最终落在她小腹,却因担心手上茧子刺着她,只轻轻覆在上面,接着说:“我最感兴趣的是reproduction那章……”
  杨思楚打断他,“reproduction是什么意思?”
  陆靖寒“唔”一声,“你明天去查字典。”顿一顿,压低声音,“就是繁衍子嗣……书里画了男女私~处的样子,而且是用彩色着墨,非常清楚。”
  “我不信,”杨思楚羞红了脸,一双杏仁眼瞪得溜圆,“怎么会有人画这个,太,太……不知羞耻了。五爷别是哄骗我吧?”
  陆靖寒轻笑,“是真的,我还买了一本,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杨思楚白他一眼,“我不看,流氓无赖才看呢。”
  陆靖寒道:“报纸上不是提倡学习德先生和赛先生,我们应该追求赛先生,你缺少的就是勇于探索的精神。这点你应该向我学习,我其实很怀疑书里图片正确与否,阿楚,你让我……求证一下?”
  杨思楚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眸睁得更大。
  陆靖寒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看她那里?
  这也太羞人了吧!
  陆靖寒将蚊帐掀开一条缝,探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到折了角的那页,“你瞧瞧,我没有哄骗你。”
  杨思楚半是好奇半是羞涩地凑过去。
  书上果然画了图,还用箭头在旁边标记了各部位的名称。
  陆靖寒悄声问:“你觉得画的对不对?”
  杨思楚怎么可能知道,她自己都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陆靖寒半是哀求半是哄骗地说:“你让我瞧瞧,我就看一眼,说不定书里画错了。”
  昏黄柔和的烛光下,陆靖寒早已散去浑身戾气,面容隽永而俊秀,黑眸如漆似墨,胶着在她脸上,眸子里情意与渴望,教人心动。
  杨思楚紧紧咬着下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56章 认亲 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龙凤喜烛燃了整整一夜, 突然爆出个灯花,随之熄灭。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喜烛燃一夜是吉兆,说明婚姻能够白头到老。
  陆靖寒侧眸看向杨思楚。
  她仍睡着, 墨发散乱地铺在大红枕头上, 有两缕因汗湿沾在脸颊上,衬着那张雪后晴空般的脸格外小巧与稚嫩。
  而那本招人犯罪的书, 就放在枕头旁边。
  陆靖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昨晚, 他不仅求证了图片的真实性,而且品尝了书里未曾提及过的甜美。
  杨思楚尽管羞涩, 却好脾气地纵容着他。
  由着他先粗粗预习了一遍, 而后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遍, 自上而下, 自内而外……
  看着心爱的女人因自己而意乱情迷, 听着她软软糯糯地唤自己“哥哥”, 那种感觉, 教他几欲疯狂。
  尽管没有真正地敦伦,可她快乐, 他也便快乐。
  而且, 女人的第一次会痛, 得悠着点来。
  陆靖寒抬手拂去杨思楚腮旁那绺惹眼的长发。
  杨思楚被惊动, 茫然地看了眼陆靖寒,自发自动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紧接着又阖上。
  陆靖寒轻笑,寻了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片刻听到杨思楚懵懂的声音,“五爷,几点了?”
  陆靖寒柔声回答:“八点一刻,不用急, 你再睡会儿。”
  杨思楚猛地坐起身,羞恼道:“都八点多了,五爷您干嘛不叫醒我?待会儿认亲被人笑话……”
  话音未落,对上陆靖寒暗沉的目光,这才发现,因为起得急,肚兜带子没系牢,露出来半边净白的肌肤,肌肤上明晃晃几处暗红。
  是陆靖寒留下的痕迹。
  杨思楚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一把抓过毯子,将自己整个儿包了进去。
  陆靖寒不由好笑,软着声音哄她,“阿楚,别担心,有我呢,不会让人笑话你……蒙着头,不透气。”
  伸手抖掉毯子,见杨思楚已经系好肚兜,把衫子也穿好了,又道:“没事儿,你别着急,一切都有我呢。”
  还不是因为他闹了一次又一次,让她不得安睡。
  杨思楚恨恨地瞪他两眼,匆匆进到书房改成的衣帽间,很快换了衣裳出来,顺道把陆靖寒要换的衣裳找了出来。
  陆靖寒已洗漱过,鬓角沾着水滴,身上带着香皂的清香,正拄着拐杖站在衣帽间门口。
  他仍是穿着昨晚浅灰色的绸衫绸裤,绸衫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两粒扣子,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
  昨天,她就是在他强壮有力的臂弯中安然入睡。
  杨思楚面色有些红。
  陆靖寒却坦然地将扣子全部解开,话里有话地说:“你随意看,我可不像有些人那么小气。”
  杨思楚不由气结,正要反驳,却被陆靖寒一把拉进怀里,口中带着薄荷味的气息一丝一丝蔓延进她嘴里。
  片刻松开她,低笑道:“你帮我穿,我不方便。”
  话语中,颇有些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意味。
  杨思楚才不相信他不方便。
  陆靖寒完全能够自己穿衣带帽,前世她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她愿意……纵着他。
  就像廖氏会帮父亲穿外衫一样,穿好之后,还会用鸡毛掸子轻轻掸两下。
  杨思楚抖开长衫,正要给他披上的时候,才发现陆靖寒个子很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多头。
  她得伸长了胳膊才能够到他领口。
  陆靖寒乖巧地低下头,让杨思楚替他整理衣领。
  他头发浓密黑亮,直而且硬。
  有人说头发硬的人,心肠也狠硬。
  陆靖寒脾气算不得好,行事手段也狠辣,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总归是庇护了她。
  杨思楚攀住他脖颈,趁机在他脑门印上一吻。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已经将近九点钟。
  秦磊推着陆靖寒,而文竹陪在杨思楚身边。
  跟前世一样,范玉梅仍是把最得力的文竹放到了畅合楼,照顾他们的生活。
  畅合楼的厅堂里挤满了人。
  范玉梅面色平静,眉眼之间隐隐藏着笑意,而大太太柳氏和二太太赵氏脸上明显则带着不耐。
  三太太冯氏却笑得别有意味。
  见陆靖寒等人进来,众人齐齐让开一条路。
  陆靖寒淡淡开口,“阿楚早起煎药,喝完药才过来。”
  文竹飞快地睃了陆靖寒一眼。
  而柳氏的脸色则由不耐变成了欢喜。
  这阵子畅合楼的中药味几乎一天没停,成亲当晚就煎药了,一大早又煎药,该不会是因为那里不行,所以……
  柳氏高兴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翠莲端了托盘过来,文兰将茶盅递给杨思楚。
  杨思楚跪在范玉梅面前,清脆地喊了声,“娘,请喝茶。”
  范玉梅接过茶盅,喝了一大口,将膝头鼓鼓囊囊的红封塞到她手里,“好孩子,快起来。阿靖是个犟脾气,要是他以后犯倔,你不用忍着,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杨思楚瞟一眼陆靖寒,忍不住想笑。
  文兰上前搀扶她。
  杨思楚却仍跪着,笑盈盈地说:“娘,五爷人很好。即便偶尔发脾气,那也是事出有因,好端端的,谁愿意找气生?娘请放心,以后我跟五爷定然会和睦相处,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陆靖寒唇角微弯,伸手将她拉起来,逐一介绍家里人。
  陆家本支共四房,除去大老爷病故、二老爷公务繁忙和两位出嫁的姑奶奶没有在场之外,其余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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