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瑶娘大惊失色:“难道荥阳刺史八年前就做过这伤天害理的恶事了。”
  “不是荥阳刺史。”瑶娘当年还小,不晓得那事,李扶摇也不多说,只道,“我怀疑你被带去荥阳可能有背后之人的手笔。否则,你一弱女子,如何值得州府的人如此大动干戈。”
  “是她。”瑶娘一把抓住李扶摇的手臂,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她有些语无伦次,“一定是她。是魏家的人。”
  “魏家?”这个姓氏实在无法让李扶摇不在意,“淮南魏家?”
  “是他们。”瑶娘点头,肯定了李扶摇心里的猜测,她眼角闪过细碎的光,“魏家长房嫡女魏芙,是我继母……”
  瑶娘不到六岁生母就病逝,一年之后刘进迎娶继室入门。
  魏家是淮南道有名的望族,魏芙自然也不是那般小气容不得人的脾性。她对瑶娘嘘寒问暖,处处体贴,可谓是做尽了一个继母该做的所有事,因此瑶娘也唤她一声“母亲”。
  近十年的时间,就算是养一只猫一条狗,也该生出些真心了。
  那天,瑶娘随魏芙去街上看灯,丫鬟仆妇跟了一群,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不料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她清楚地感受到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再醒来时,她就出现在一间破烂茅屋里。
  “其实,至今我都不知道她为何要将我卖去荥阳。”瑶娘苦涩一笑,“若她恨我至极,年幼时的我不是更好对付吗?一场风寒就能轻易要了我的命,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害人的动机很多,但情况只分两种,要么蓄谋已久,要么临时起意。”李扶摇身后一面生男子语气波澜不惊,他掀眸看了眼瑶娘,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你觉得是哪种?”
  “临时起意。”瑶娘肩膀往下一塌,“可是,为什么?”
  魏芙早就丧生于她手下,真实原因无人能告知。她有些后悔,不应该轻易杀了魏芙,就该日夜折磨她,让她也好好经受一次她受过的苦。
  “未必。”李扶摇却否认了瑶娘的猜测,“蓄谋已久也不见得是从嫁进来就对你生了杀意,你仔细回忆一下,从前与魏芙相处时可有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并无异常。”瑶娘拧眉思索半晌,无奈摇头,“她往日都装得极好,连带着魏家人对我……”
  话说一半,有一个声音突然窜入脑海,瑶娘猛地抬头:“不对。是那件事。”
  “是什么事?”李扶摇紧迫追问。
  “大约一年前,长安侯回扬州,魏芙带着我一块儿去了魏家,那天午后……”瑶娘在席间被魏家的姊妹劝着喝了两杯果酒,午睡时酒意上头,便觉得浑身燥热不已,故而她躲开伺候的人独自跑去了花园中,想寻个凉快些的所在。
  魏府她常来,故而对于园中布置并不陌生,七怪八绕溜到一处茂盛异常的芭蕉树下,瑶娘折了张芭蕉叶子,就坐在地上乘凉,却听到一侧的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二舅公”魏承平和一个陌生的声音。
  彼时瑶娘酒意上头,又因为时值午后,困意正浓,并未将谈话声听得十分真切,只隐约觉得那陌生的人连官话都说不清楚,吵闹得紧。
  说完往事,瑶娘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看向李扶摇:“所以,是我不经意间撞破了他们的秘事,所以魏芙才起了害我的心思?”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扶摇拧眉又问,“你能听出那人是哪里的口音吗?”
  -----------------------
  第79章 百姓安居 扬州郊外,秋高气爽,黄……
  扬州郊外, 秋高气爽,黄叶满地,秃枝横斜。一队人缓缓驱马走在林间, 手持弓箭,四处巡视, 领头之人正是扬州刺史刘进。
  “大人, 这边时常有獐子和黄麂出没,也不知咱们有没有运气也遇上一回。”
  刘进目光如鹰, 专注观察着前方林子里的动静,闻言只瞥他一眼:“今日谁若打到了獐子或者黄麂, 本官重重有赏。”
  獐子和黄麂都属鹿科, 肉质鲜嫩,颇受贵族追捧。
  刘山闻言大笑:“那属下一会儿可要全力以赴了。”
  一行人边观察地上的粪便痕迹边往林子里面去, 而身后跟随之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人。”
  一声低呼伴随着破空声, 利箭离弦快速朝前方草丛里的灰色身影而去,正中喉间。与此同时,一道冷光快速往刘进胸口来, 他猛一侧身,然后紧紧捂自己被划伤的胳膊。
  四面八方钻出来的黑衣人将刘进一行人围的水泄不通,刘进未见半点惊慌,只冷眼盯着他们, 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之人冷哼一声, 双手将刀举在身前,眼神阴骘:“要你命的人。”
  刘进突然冷笑一声,然后死死盯着黑衣人出声震慑:“刺杀朝廷命官,阁下胆子不小。”
  黑衣人并不跟他废话,慎重地移动步伐:“上。”
  嗖嗖嗖~
  随着黑衣人一声令下, 前面的林子里突然飞出铺天盖地的箭雨,如遮天之幕。所有黑衣人都反应不及,不肖片刻,就倒地一片。
  领头人在身边人倒下哪一刻便提刀挡箭,奈何冷箭太快,他避之不及,左胸被狠狠一击。领头人看了马背上眼气定神闲的刘进,又看了眼从四面八方走出来的州府兵卫,他快速做出选择。
  众随从只觉眼前一花,领头之人便不见了踪影,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领头人已以然化身一支利箭,纵身朝刘进刺去。
  刘山面色大变,惊叫:“保护大人。”
  随从之人兵荒马乱地拿起武器正欲往刘进跟前去,就见刘进镇定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
  说时迟那时快。锋利无比的剑尖如疾风一般径直朝刘进眉心去,正要刺破他眉心之时,只见刘进一个后仰,然后右手撑着马背迅速翻身,紧接着他又一跃而起,右手快速出招。
  领头人一剑刺空,正要调转身形,后腰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扑通一声俯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领头人艰难回头望,只见他后背脊柱往上三寸的位置被一支断箭深深刺入,只留了寸许参差不齐的箭身在外,鲜血汩汩。
  领头人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大口大口往外吐着血,他看向刘进的眼中震惊与恨意交织,嘴里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地出声:“你,你,竟然……”
  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刘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死挣扎,心中尚有遗憾:“可惜不是你主子亲自前来,倒是浪费了本官一番布置。”
  话落,刘进就调转马头,对着众人高声宣布:“今日狩猎比赛,谁获得猎物最多,本官赏银百两,官晋一阶。”
  他不带半点温度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就连刘山都被他逼得低头:“是。”
  马蹄声惊飞林鸟,高至人腰的草丛里尽是东奔西爨的动静,刘进回首,看向往黑衣人葬身的位置,眼神疑惑。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传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暴怒吼声,吓得门前来奉茶的小厮掉头就跑,托盘中杯盖倾倒。
  “失败了?你告诉我失败了。”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不难听出他此刻怒到极点。
  顺子跪在地上抱住男人的双腿瑟瑟发抖,语气委屈:“大爷,那刘进不知是得了哪路神仙的襄助,只是破了点衣裳,小的亲眼看见他带着随从,载着猎物,神气无比地回了刺史府。”
  魏承康使劲踢了踢腿,想把自己双腿拯救出来,奈何顺子抱得太紧,他未能成功。魏承康深吸一口气,俯身看向顺子,咬牙切齿:“那咱们的人呢?”
  顺子瘪着嘴,鼻涕眼泪一起出:“大爷,咱们的人都死了,在城外林子里躺了一地,吓得小的连马都骑不稳了,大爷啊,小的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你,你松开。”魏承康双腿被越抱越紧,他又努力踢了踢腿,依然无果,魏承康抬起一巴掌想扇在顺子脸上,但看着他糊了满脸的东西,迟疑着收回了手,“你松开我。”
  顺子非但不松手,还又紧了紧双臂:“大爷啊,可吓死小的了,躺了满满一地人,都被箭扎成铜刺兽了。”
  魏承康根本分不出来心思听顺子说了什么,腿弯被人死死搂住,他甚至都站立不稳,开始前后摇晃:“来人。”
  实在没了法子,魏承康只能朝着屋外怒吼一声。
  “人都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又是一声怒喝,院里洒扫的小厮拖着扫帚,迟疑地在门上敲了敲。
  魏承康的耐心所剩无几,他现在就靠着臀后的矮桌维持身形,听到敲门声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出声:“进来。”
  小厮轻轻推开一点门缝,在外面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魏承□□怕把唯一的救星吓走了,他努力扬起嘴角,以最温和的语气同小厮商量:“进来吧,把他拖走。”
  这间屋子朝向不好,太阳偏西之后,屋里就有些暗沉,再加上无人点蜡,门窗未开,里面就更是昏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