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个黑心烂肺的老货,你骂谁呢。”胖老太不甘示弱,“你个下拔舌地狱的烂鬼,满嘴谎话,还把刺史小姐卖了,你怎么不把皇帝娘娘卖了?”
被认定了是骗子,再说什么真话都难以取信于人。
李扶摇转头看着人群中被鹿鸣按在地上的书生,缓缓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肩膀:“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谁的注意?魏承康还是魏显?”
书生心中大骇,没料到这个黎州来的人竟然对扬州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眼神躲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都是看热闹的,你们抓我作甚?快些放开我,如此粗鲁,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你可真是侮辱了这两个字啊。”李扶摇轻笑一声,蹲下身,一把薅住他发髻,迫使他抬头看向田大河方向,“斯文人知道被阉了什么感觉吗?”
瑶娘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手里尚滴着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向李扶摇。
在书生眼里,犹如一个刚吃了人的恶鬼在不断逼近,她眼睛猩红,嘴巴血红,手里还滴着温热的血。书生开始不住地发抖,鹿鸣十分嫌弃地撇过头:“公子,他遗溺了。”
李扶摇挑眉看了眼从书生身下沁出来的深色,面露嫌弃地站起来。
如此,瑶娘和书生之间就完全没了遮挡,把李扶摇视作左后一层保护的书生,见状失声尖叫:“是魏家大少爷让我来的。”
“魏承康。”刘进表情森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转头看向管家,“消息确认传到魏承康耳朵里了?”
刘山点头,十分肯定:“大人放心,魏承康先后没了儿女,老太爷又一个劲儿地叫他忍,他如何忍得住。”
“那就好。”刘进点点头,看向从里面被推上的朱漆大门,淡声吩咐,“既然是瑶娘的朋友,就请进来做客吧。”
“是。”
书生的一句话彻底坐实了田大河等人的谎话,话落不久,刺史府大门就从里面打开,跑出一队步伐整齐的皂吏,他们手执水火棍将围观群众拦在三步之外,后面又出来几人,将田大河一家人全部羁押进衙。
“贵客上门,请进府一叙。”刘山出来,亲自站在李扶摇跟前邀请。
瑶娘闻言,看了眼自己出来后就被关上的大门,又看看此刻府门大开,队列两侧的皂吏,她冷笑一声,正要说拒绝的话,却被李扶摇拦住:“那就叨扰了。”
瑶娘一怔,她看向李扶摇,却见李扶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垂落在身侧的拳头。
刘进端坐在院中,见了李扶摇后才缓慢起身:“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李,大人唤我扶摇便是。”李扶摇此次前来并未打算遮掩自己的身份。
“有劳李小姐照顾瑶娘一年,此番来了扬州,不若在府上多住些时日,让本官携小女以尽地主之谊,来偿还李小姐大恩。”刘进微微一笑,话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他会给予李扶摇报答,但她不可再提瑶娘之事。
李扶摇嘴角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就打扰刺史大人了。”
第78章 蓄谋已久 魏家老宅接连一个月都处……
魏家老宅接连一个月都处于一种十分诡异的安静气氛之中。
自负责盐号的郁忠被刺史大人以伪造盐钞的罪名判死之后, 他的家眷也因为误食毒蕈而全部丧命,府里的仆役虽不敢明着议论此事,暗地里却流言四起, 如今仆役们人人自危,走路时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咚咚咚~
魏府的大门紧闭, 门房小厮倚着柱头睡得口水直流。门上铜环被敲响两次, 他才从睡梦中惊醒。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生怕是哪位贵客上门, 半点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却见五层石阶下趴着个衣裳湿了半身的书生。小厮从旁边绕下去后, 走上前伸脚踢了踢:“诶,边上去, 别脏了我们府上的大门。”
“诶, 我说你……”书生没有动静,小厮皱着眉伸手将他翻过来,却见这人双眼紧闭, 衣领上暗红一片,那是……人血。他吓得把人重重一推。
小厮心中惊骇无比,正要伸手试探书生是否还有呼吸时,石狮子旁就钻出个人, 小厮身子一抖, 他看着来人,色厉内荏:“你是什么人?在魏府门口做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来人只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告诉魏承康,若再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下次就轮到他了。”
“你站住。”来人说完话就转身离开, 小厮在后面连声喊叫,他也未曾停过脚步。
小厮看着躺在台阶上生死不知的书生,又看看渐行渐远的背影,咬咬牙撒腿往后院跑去。
“废物。”砰!瓷器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暴怒,惊落院中一层竹叶,“都是些废物,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废物。”
怒骂两句,魏承康尤不解气,又一脚踹翻边上的木架,看着花盆碎了一地心里才勉强舒服了些,他瞪一眼小厮,粗喘着问:“那人还说什么了?”
“还,还说……”小厮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开口。
“说什么了?”魏承康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把人拽得摇晃了一下,“还不快从实交待。”
小厮吞咽两下,断断续续将那人的话转达,果不其然,魏承康听完之后,一把搡开小厮,脸上露出森冷的笑:“把你的嘴巴闭严实了,若是此事传到老太爷那边去,你们一家子等着被发卖出去吧……”
“是是是。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厮心中苦涩,又不得不赔上笑脸,谁让他是家生子呢。一家子老小都在魏府伺候,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家人。
小厮前脚离开,魏承康后脚就唤来一人:“顺子,你前几日打听的消息可靠吗?”
顺子左右环顾一圈,才做贼似的凑在魏承康耳边:“大爷放心,这是小人远方表哥传来的话,他有一个相好,在跟前伺候茶水呢。”
魏承康觑着眼,脸上逐渐泛起阴狠的笑:“老子定要叫他知道厉害。”
刺史府后院。
瑶娘看着面前这个和往日大不相同的女子眼神复杂,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今日多谢诸位替我解围了。”
李扶摇了然一笑,开口解释:“沈姓是我行走在外时常用的姓氏,李扶摇乃我本名,你唤我扶摇就好。”
却不想瑶娘摆了摆脑袋:“多谢姐姐数次救命之恩。”说着便跪下去深深一拜。
李扶摇伸手将人扶起来,她甚少被人叫姐姐,有些别扭:“外人只能救命,自己才能救心。你是个很坚强很聪明的女子,如今依旧能好好地站住我面前,皆是因为你有一颗强大的心。”
“强大的心?”瑶娘喃喃,如此奇怪,却又如此贴切的说法她闻所未闻。
李扶摇脸上的轻笑竟有几分怀念之色,语气似飘渺薄雾:“人可以被摧毁,却不能被打败。曾经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的□□可以轻易被摧毁,但是精神却不能被征服,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你,今日仅以此言赠送于你。”
瑶娘反复品味着李扶摇的话,她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扶摇姐姐,我没有这么厉害的,我只是不甘心,阿娘给我起名瑶,说我是她的珍宝,我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被那些恶人摧毁,我就要璀璨高贵的活着,我活得越耀眼,我阿娘在九泉之下才越开心。”
“这便是你难以被摧毁的内心。”李扶摇拍拍她肩,试图让她放松些,“为名也好,为利也罢,人活一生,总要有所求。”
李扶摇身后一人闻言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瑶娘并非自苦之人,听李扶摇如此说来,很快便露出释然的笑,她看向李扶摇身后的几人,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扶摇姐姐此行来扬州可是有事,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姐姐千万要和我开口。”
李扶摇轻叹一声看向她:“有些事我想单独和你说,你看方便吗?”
瑶娘身后的乳母眼神警惕,正要说什么就被她打断:“自然是方便的,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比府上许多人都值得信任。”
乳母嘴角嗫嚅,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满脸颓然地悄悄退下。瑶娘见状看向李扶摇:“姐姐想说什么?”
“鹿鸣。”鹿鸣闻声走出门外左右警惕。
“我想问问你当时被带去荥阳时,中间具体发生了何事?”
瑶娘不解地看向李扶摇,她心中有些不安:“可是出什么事了?”
既然有求于人,李扶摇也不再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益州那边丢失了不少女孩子,这是我们所找到的线索。”说着,她便将荷包里的贝壳薄片取出来递到瑶娘手里。
瑶娘生长在扬州,自然比李扶摇更熟悉手里的东西:“这是扬州的工艺。”
李扶摇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你在荥阳逃跑时被汜水县令,荥阳刺史的人四处通缉吗?八年前黎州那边也有不少女孩如你当时一般,可惜她们很多人都没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