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小思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哪个孩子不爱美,直看得眉开眼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摸自己的小辫子,又怕把辫子弄乱了,只摸了一下便不敢再乱摸。
  明月抱着她问:“喜欢么?”
  “喜欢,很喜欢。”小思齐扭头看向明月,“娘亲,你明日还能给我扎辫子么?”
  明月盯着她瞧,心里又酸又甜。
  当初她在扬州安顿下来后,就学了许多种发辫花样,一壁学,一壁心里也晓得,她们母女分离,怕是这辈子她都难有机会再给女儿扎一回辫子了。
  她压下心中涌起的那点泪意,笑着应道:“好。你若喜欢,我日日给你扎辫子。”
  日子就这么不快不慢地一日日过去。
  这日歇过晌午觉,明月见天气晴好,想着一直闷在屋里对身子不好,且孩子还是得多晒晒太阳,身子骨才会更利索,便跟女儿提议去园子逛逛,小思齐有娘亲陪着,自是做什么都高兴,明月牵着她的手,几个丫鬟跟在后头,一行人慢悠悠地在园子里行走。
  园子大,逛了两炷香的光景,小思齐便有些疲累,明月拉着女儿在石桌前坐下歇歇脚,白芷去了一趟厨房,不过片刻,便又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另外还给小思齐准备了一杯牛乳。
  小思齐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用过茶点后便有些坐不住,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仰头问明月:“娘亲,我可以去池塘那边看看么?”
  明月拿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总有些担心孩子去池塘边不安全:“你想去池塘边做什么?”
  “池子里有鸳鸯,它们可聪明着呢,见我过去,就猜到我是要喂它们吃东西。”
  明月握住她的手指细细帮她擦干净:“我陪你一道过去吧。”
  紫苏知道自家小主子有这习惯,一早就备好了吃食,明月牵着小思齐到了池边,不一会儿,果真瞧见一只鸳鸯朝她们这边游了过来,小思齐一脸雀跃,紫苏知道她要亲手投喂鸳鸯,赶忙递了一把玉米粒到她手里。
  小思齐正忙着喂食,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离得近了,那人忽又脚步放缓,似在犹豫着什么。
  明月回身望去,是萧允衡。
  许是不想扫了她们的兴,萧允衡停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
  明月别开视线,扭头看向小思齐。
  小思齐正玩得不亦乐乎,见又有两只鸳鸯一前一后地游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明月的衣袖笑嘻嘻地道:“娘亲,你看你看,我说它们顶聪明的罢,一见到有吃的,就都跑过来了。”
  明月望着她的笑脸,鼻子一阵发酸。
  这孩子实在是很容易满足,这样一件小事也能叫她高兴半天。
  她回过头去,对上萧允衡的目光。
  她只希望孩子过得快乐,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愿。
  她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我…答应你。”
  第96章
  萧允衡呼吸一滞, 心跳如擂鼓。
  “阿月,你答应我了?”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开口时, 声音不自觉地带着点颤音。
  明月不再看他,视线瞥向池塘:“我要你答应我, 假如我想离开, 你再不许用任何借口拦着我。”
  萧允衡才亮起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下去。
  明月顿了顿, 又道:“若是不能,那便作罢。”
  萧允衡垂下头, 苦笑着回道 :“好,我答应你。”
  ***
  萧允衡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婚礼的一切事宜,只瞧表面,他倒还是一贯的冷静沉着, 至于心情到底如何,也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以前明月被人在背后如何非议,他都是知道的, 自是不愿意再委屈她,每个细节都力求做到最好, 以期给她补办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风声很快便传到了宁王爷的耳中,宁王爷听不得这些, 当即派人去了云居胡同,命萧允衡即刻回一趟宁王府。
  丫鬟打了帘子,萧允衡一走进来,就见宁王爷负着手,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
  见他来了,宁王爷沉下脸道:“你说你才消停了几日,这会儿又是在闹什么?”
  “父亲的话, 儿子听不明白。”
  宁王爷脸色愈发铁青:“听不明白?先前你不已经迎娶过明氏了么,闹得满城风雨,现如今你又要操办你们二人的婚事,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想要成几回亲?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哪户人家娶妻是像你这样的?”
  萧允衡撩袍坐下:“我要娶的,向来就只有阿月一人。”
  “那你倒是在闹哪样?”
  萧允衡面色从容:“那会儿我娶的是阿月的牌位,现在阿月回来了,她是我妻,我理应给她该有的体面。”
  “体面体面。你只顾着给她体面,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宁王府颜面何在?我早前便不同意她进门,曲曲一个农家女,一门心思攀高枝,把你哄得不知东南西北,进了我们宁王府成了你的世子夫人。只因皇上已下旨赐了婚,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当,非要去外面乱闯。”
  萧允衡已吩咐下人不许多嘴,奈何宁王爷自听闻明月回京后,便派了人四处打听,得知明月跟姜家兄妹朝夕相处,心里便多了几分厌恶。
  “且不说她出身低微,即便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贵女,她几年不曾归家,谁知道她这几年在外头经历过什么,又跟什么人有过首尾,娶这样的女子已然不妥,你还痰迷心窍,把你们的婚事办得如此高调,你就不怕招人非议,是嫌先前给人看的笑话还不够多么?”宁王爷手指点了点书案,“我今日就跟你把话撂这儿,我绝不会答应此事。”
  萧允衡心里是不喜明月和姜玉关系亲厚,却也听不得旁人如此议论明月,拧眉沉声道:“还请父亲自重,您说的人是我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这几年他身在高位,手握权势,一旦肃着脸说话,便有着一种旁人没有的威慑感。
  宁王爷一时间竟也对他生出几分惧怕,转念又想着他堂堂王爷,怎好在自己儿子面前输了气势,拿手指着萧允衡反问:“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哪家儿子跟父亲说话是这态度?”
  “儿子心意已决,父亲答不答应都无所谓。”萧允衡不欲跟他废话,掸了掸衣袖站起身:“父亲若是不喜,不来参加婚宴便可,儿子言尽于此。”
  萧允衡转身便走,徒留宁王爷满腔的恼恨无处发泄,径自去了薛氏屋里。
  薛氏见他面色沉沉,便晓得他又是在哪儿受了闲气,也不去理会他,半阖着眼轻揉额角。
  宁王爷一口气喝下两大碗茶,仍觉着怒火难消,到底按捺不住,开口埋怨道:“你的好儿子要大办亲事,方才我叫他回来,劝他收敛着些莫要惹人笑话,他却不识好人心,反拿话讥讽我,我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为了个女人六亲不认。”
  薛氏抬起眼皮看他:“你总瞧着衡哥儿不顺眼,他说什么都是错。”
  宁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瞧他不顺眼?你也知道那明氏抛夫弃女,偏你的好儿子还一心念着她,巴巴地把她找回来。这便罢了,而今他又要大张旗鼓地筹办婚事,说要给明氏该有的体面,你也晓得明氏在外头待了三年,谁知道她人还清不清白?
  “便是守身如玉,外头人也必要议论纷纷,衡哥儿不在乎,执意把她找回来,找回来也就算了,低调点过日子不行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他何必定要大办,非得让众人看我们家笑话才甘心么?”
  薛氏一脸惊诧:“你方才就是这么跟衡哥儿说的?”
  “对啊。”
  薛氏只觉得头又隐隐作痛:“王爷,您这是年纪大了开始犯糊涂了么,好好地跟衡哥儿说这些干什么?莫说我相信明氏的人品,她绝非您说的那般水性杨花之人,何况衡哥儿如何在意她,您分明也是知道的,您又何必在衡哥儿面前如此非议明氏。您说这话,衡哥儿听了心里能好受么?
  “合着倒还是我错了?我为着他好,才多劝他几句,他便是心中不快,也该恭顺着些,哪有像他这般,拿话讽我,不把我当爹。”
  薛氏揉揉额头:“如今他只说您几句,您就偷笑吧您。要我说,亏得您是衡哥儿的父亲,否则依着衡哥儿平日里的脾气,哪会忍得了您,定是要你多吃点苦头。”
  见他兀自碎碎念个不停,薛氏也懒得再理会他,自顾自捧着茶盏饮茶。
  ***
  不提宁王爷夫妇闹得如何不愉快,只说明月和萧允衡大婚那日又是一番热闹,喜娘给明月盖了红绸盖头扶她坐下,床上铺着大红的新被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并蒂百合,瞧着格外喜庆。
  喜娘正陪明月说着话儿,未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喜娘定睛一看,新郎官已等不及了,急急跨过门槛步入屋中。
  夫妻二人饮过合卺酒,萧允衡忍不住拿眼打量明月,心砰砰乱跳个不停,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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