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母女俩相拥片刻,明月狠下心松开萧思齐,将她放回床上,扭头看向白芷,喉咙像被什么梗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叮嘱道:“替我好好照顾她。”
  她不忍再看,转身便走。
  众人忧心萧允衡的安危,薄荷和石牧等人并不曾留意到明月的异样,叫马车夫备了马车,跟着明月一道去了崇福寺。
  崇福寺香火旺,香客往来不绝,明月下了马车才走了一小会儿,迎面过来一个孩童,走路极快,一头撞进明月的怀里。
  明月被他撞得脚下不稳,朝后趔趄了一下,薄荷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扶住她,跟在后头的石牧面色一沉,当即就要开口叱责孩童行为莽撞,许是孩童自己也发觉闯了祸,石牧话还未及说出口,孩童已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开了。
  石牧紧拧起眉头,转身便要追上去拉孩童过来给明月赔罪,明月瞧出他的意图,劝道:“算了,只是个孩子罢了。”
  明月不愿多计较,且今日过来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石牧便也不再多事,护着明月继续上山。
  上完香磕过头,明月去了香客用来休息的禅房,与薄荷道:“我有些乏了,先小憩片刻,你们定是饿了,且去吃点东西罢,我这会儿不用人伺候。”
  薄荷知她歇息时不喜有人在屋里伺候,便也没觉出不对劲来,服侍她躺下后,退至门外轻轻阖上屋门,跟石牧和陶安转述明月的意思。
  明月隔着门缝瞧着门外的情形,见他们三人都走了,赶忙溜出禅房,快步去了后殿。
  到了那儿,朝四周张望一眼,瞥见近旁的一棵树下走出来一个汉子,穿着一身黑衣,身形高大。
  明月脚步一顿,一时有些吃不准此人是不是萧允律派来的人。正踌躇间,汉子已走到她跟前,劈头便问了一句:“是明娘子么?”
  明月一听这话,便晓得当是萧允律那边的人了。
  “我是。”
  “跟我走。”汉子低声叮嘱一句,掉头便走,明月跟在后面一路疾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光景,那汉子猛地停下脚步,回身越过明月朝她身后望去,神色一凛,厉声喝道:“是谁?”
  明月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跟着回头,并未瞧出什么来,才转身,一股劲力朝她扑面而来。
  明月不曾想对方有此一举,脚下踉跄几下,身子腾空失重,朝着崖边直直摔了出去。
  汉子几步上前,欲要探头往崖下张望,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来者远不止一人。
  汉子气得心里骂爹,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时候跑来坏他计划,到底不想节外生枝,扬长而去。
  从崖边坠落,纵使还活着,也定是重伤无疑,凭一己之力绝无还生之力。
  汉子平日里做的便是杀..人越货的营生,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这会儿又才动过手,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忙回去向萧允律复命。
  ***
  林三进了茶楼雅间,躬身回道:“主子,事成了。”
  萧允律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点心:“确认过了?”
  林三迟疑地瞧了瞧自家主子,到底不敢胡乱回话:“应当……确认过了罢。”
  “应当?!”萧允律拿帕子擦了擦手,撩起眼皮睨他,“在我这儿,只有死或是活。”
  林三晓得,萧允律是怕对方做事不牢靠。
  林三赶忙走出雅间,去找那汉子问话。
  那汉子正等在茶楼旁的巷子里,见林三过来,以为银子就要到手,上前两步,岂料林三走近了却道:“那娘子当真没了?”
  汉子笑容僵了僵:“事没成,我也不敢来。”
  林三两眼紧盯住他瞧:“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
  林三见事情已了结,也不愿再跟他废话,将一袋银子丢他怀里,转头又上了二楼,进雅间找萧允律。
  萧允律捏着茶盏呷了一口,林三附耳禀明此事,萧允律微微一笑,闲闲卷着袖口:“过几日你便去外头打听打听,看云居胡同那边得了消息是何情形。”
  ***
  不提明月那边如何,崇福寺里亦是乱哄哄一片。
  一小贼被人当场抓包,这头逃,后头追,好不热闹。
  这一追追到了后山。
  小贼原是惯犯,在崇福寺得手多回,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抓现,倘若被人抓去衙门,怕是有的苦头要吃,遂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也不顾谁是谁,举起匕首欲要砍人。
  众人原本见他只是一个人,心里并不如何惧怕他,这会儿见他一脸狰狞逢人便砍,哪还敢再往前冲,纷纷朝后躲避,众人乱作一团,你踩我一脚,我推你一把,推搡间,还时不时响起几声刺耳的尖叫声。
  薄荷,石牧和陶安用过饭,得知后山有人拿刀乱砍,一时吓得不轻,生怕在禅房里歇息的明月也遭到波及,匆匆跑去禅房,敲了门总不见人来应门,石牧和陶安也顾不上旁的了,抬脚便把门给踹开,冲进去一瞧,房中空无一人,哪还有明月的身影?
  三人心中愈发不安,薄荷和陶安齐齐看向石牧,石牧心里也乱得很,只得道:“薄荷留在此处等着太太。陶安,你且随我去后山看看。”
  陶安和石牧急急赶到后山,这么一会儿工夫,寺庙里的僧人已来到后山,两个僧人上前抓住小贼,另一个夺下他手中的匕首,众人见小贼已被制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陶安二人环顾四周,没在人群中瞧见明月,陶安上前向主持询问,除却一位香客受了点伤,余下的都只是受了惊吓,并不曾酿成大祸,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石牧打听到那受伤的香客是位姑娘,她跟着其家人来的崇福寺,眼下已被家人扶着回禅房疗伤,便晓得那女子并非明月,石牧没别的办法,只得叫陶安先回禅房看看明月可有回来。
  不过两盏茶的工夫,陶安便和薄荷一道跑了过来,不及石牧问话,两人便朝他齐齐摇头。
  这偌大的寺庙,总不能一个人好端端地就不见了踪影。
  薄荷上前询问还留在后山的几个姑娘和丫鬟,众人也是被方才的闹剧弄得六神无主,只顾得上自己的性命,哪有心思留意到旁的,是以并不记得明月当时是否也在后山。
  陶安走近问小贼:“可有看到我家太太?”
  小贼被人架着动不了半分,知道这牢饭是吃定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问我,我又问谁,谁知道你家太太是哪位?”
  石牧在一旁道:“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回答!告诉你,若是敢有一句假话,叫我家大人知道了,你就不是吃牢饭那么简单了。”
  小贼上下拿眼打量他,许是觉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立马敛了神色,待听完石牧的描述,认真思索了片刻,又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若是见过,我不可能没一丁点儿印象。”
  石牧三人又四处跟别的人打听了一番,皆不知明月的下落,石牧思来想去,又折回后山处,细细查看四周。这一看,倒叫他发现崖边脚印杂乱且多,其中一串脚印的走向,竟像是往崖边跌落下去。
  石牧见那串脚印比之旁人的要小一些,便道那脚印的主人多半是个女子,且他们三人找了这许久,俱不见明月回来,心里愈发暗道不妙。
  他走近了探头往山崖下张望,奈何已是日暮时分,山底漆黑,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分毫,他退后两步,忙拉着一个小沙弥问道:“这崖下是什么地方?”
  “回施主,下面是一条小溪。”
  小沙弥见他一直望着崖下,不由问他:“施主,您莫不是想要下去看看?”
  “我正有此意。”
  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施主,万万不可啊。”
  石牧皱了皱眉:“有何不可?”
  小沙弥抬头看了看天色:“施主,现下天色已晚,下山实在危险,且到了晚上崖下时有野兽出没,不若等明日天亮了再下去罢。”
  小沙弥虽是好心,奈何一刻不找到明月,石牧一刻不能安心,遂不愿再等,问小沙弥要了火把,叫了陶安和另一个侍卫一同下山去。
  三人举起火把,石牧走在最前头,陶安和另一个侍卫一前一后地跟着,透过火光左看右看,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行走片刻,脚下不经意碾过一样东西,石牧耳尖,蓦地想到一件事,脚步一顿,弯腰把手中的火把凑近了细看,竟是一个打碎了的手镯子。
  第73章
  石牧从地上捡起那支碎镯子, 待看清镯子的模样,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是大人送给明娘子的玉镯子。
  镯子碎了,那明娘子人呢?
  石牧仰起头看了看崖顶。
  从那么高处摔下来, 恐怕……
  石牧立时变了脸色。
  野兽的咆哮声隔着夜幕远远传来,平添了几分可怖。
  吹过一阵风, 石牧几人手上的火把跟着摇晃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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