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而今萧允衡来栖云轩,一派满面春风,有时高兴起来还会叫人打赏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叫他们如何不欢喜?
萧允衡对明月的转变也是暗暗称奇。
明月学会看他脸色行事,这于旁人而言不难做到,于明月那样的倔强性子却是难上了天。若非心里实在在意他,不忍再跟他关系僵着,她大抵也做不到罢。
他喜她识趣,便也想要犒劳犒劳她,只是该送她什么东西才好,一时倒拿不定主意,最后叫他记起一个人来。
此人便是白芷。
白芷是他拨去明月房里当差的贴身丫鬟,明月的事,白芷总比他清楚。
他着人去叫白芷过来问话,一问下来,白芷竟是答不出来明月喜欢什么,只记得明月素日里爱吃什么菜,便是这些也是多亏白芷比旁人心细,她问明月爱吃什么,明月总叫她和厨子自己拿主意便可,她又不能硬逼着明月做主,只得平日里自己多留意着,见明月哪道菜多用,哪道菜只吃了两口便不吃,才自己琢磨着猜到的。
萧允衡面色不快:“既派你去阿月屋里当差,你就不知跟阿月多亲近些?”
他怎好只叫厨子再多做几道菜便算完事,既是要犒劳明月,总该送她一些真心想要的东西给她。
明月和旁的女子不同,不爱佩戴首饰,便是衣裳也尽挑素净大方的穿。倘若送她首饰,她多半不会如何欢喜,更遑论先前他送了首饰给她,也总是吃力不讨好,闹得满心不痛快,眼下他们关系融洽,他实不想再跟她生出龃龉。
白芷见他面色阴沉,忙跪下告罪:“奴婢知错,请大人恕罪。”
“你再仔细想想,阿月平日里可有跟你提起过想要什么么?”
白芷垂首细想,壮胆开口道:“大人,奴婢愚钝,不知明娘子喜欢什么,不过奴婢瞧着,明娘子很是在意明少爷,若是能投其所好,送些东西给明少爷,明娘子定然欢喜。”
萧允衡听了前半句还心中不喜,待听了后半句话,倒想起一事来。
“罢了,你回去罢,本官自有定夺。”
“是,大人。”
“回去好生伺候着,若是阿月缺了什么或是想要什么,你赶紧差人过来回话。”
过了几日,萧允衡便打点了关系,托人将明朗送去京中最负盛名的一家书院。
他找的那位大人姓蔡,早前便想巴结他,奈何他做事一贯滴水不漏,对方便是想要巴结他也苦于没机会。人人都知萧允衡从不开口求人帮忙,而今萧允衡主动上门找他,听萧允衡话里的意思,是想托他帮忙塞个学子进书院。
萧允衡都开了口了,蔡大人自是一口应下,拍着胸脯称这事包在他身上。
萧允衡相帮的学子年纪尚幼,不过只要学子聪慧悟性高,那便不成问题。蔡大人暗中打听了一番,方知那学子并非京中人士,原是柳州那边过来的,还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无权无势,也不知怎么的就入了萧允衡的眼,有幸得了他的关照。
能巴结上萧允衡,他喜出望外之余,又起了好奇之心。
送来书院里念书的学子非富即贵,萧允衡托人疏通关系,只为送这么个娃儿过来念书,叫他如何不惊诧。
蔡大人:“萧大人,那学子跟您是……”
萧允衡笑着并不回答。
近来萧允衡在外头养了个外室,此事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蔡大人亦有所耳闻。
蔡大人有几分小聪明,见萧允衡表情暧..昧,不欲多言,转念一想便猜到了个中的缘由。
蔡大人脸上堆起笑,凑趣地道:“哦,失敬失敬,原来那学子竟是萧大人的小舅子,萧大人尽管放心,某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萧允衡笑而不语,过了片刻,方才回道:“一个外室罢了,算不得什么小舅子。”
***
到了晚上用完晚膳,萧允衡便跟明月提到此事。
明月坐直了身子,眸光一亮:“阿朗当真可以去么?”
阿朗自是值得最好的,奈何她也有自知之明,那样的书院,岂是人人都能进得去的?
萧允衡接过白芷奉上来的清茶漱了口,见明月脸上又惊又喜,便知这份礼是送到她心里去了。
他放下茶盏,温笑着道:“我已跟人说好,阿朗自然能去。”
明月捏住茶盏沉思。
她该猜想到的,阿朗能去那儿念书,果真是沾了萧允衡的光。
她仍是恨他,心里却是赞同弟弟去书院念书的。
念书是很好的事,纵然不是为了当官,光是学一些做人的道理也是好的。
阿朗一旦去了书院,除却能跟着先生学到学问,还能有个正儿八经的由头去外头住。她和萧允衡说到底是一场基于皮..肉交易的关系,他不过是图她的身子,一时觉着新鲜罢了,而她则是为了保全自己在意的人。
她委屈也无用,连她自己都嫌矫情,可再如何,她也不愿让明朗瞧见她如此不堪的一面。她和萧允衡之间的恩恩怨怨本就和明朗不相干,又何必叫明朗知晓这样的龌龊事儿。
白芷撤下用来漱口的清茶,又端来才沏好的热茶。
明月拿眼觑他:“大人,阿朗此次去书院念书,定是要在书院里住下了。民妇从未跟阿朗分开这么久,可否容民妇和明朗见上一回,与他好好说说话?”
萧允衡掀起眼皮打量她。
自那夜在梦里哭着喊她娘亲,明月的脾气温顺了不少,也没再跟他使过性子,先前她执意要去见明朗,仆妇得了他的嘱咐将她拦下,她为此缘故跟他闹过好几回,而今倒学会了先询问他的意思。
“你要去见他,自是可以去见他。”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阿月,你只要乖乖的别再跟我闹性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依你。”
明月红透的脸一下子转白,埋头在他肩窝,不愿再叫他瞧见她的神色。
第46章
去书院的日子在即, 明月不敢耽搁,到了次日便开始给明朗收拾东西。
笔墨纸砚是萧允衡一早就命人备下了的,明月便给明朗寻了几件不久前才新做好的衣裳出来, 瞧来瞧去总还是觉着寒酸。
书院里的人都长着一双富贵势利眼,她生怕明朗被人耻笑, 自己缝制衣裳已是来不及了, 于是又请示了萧允衡, 带着明朗一道去成衣铺子给他添置了几件新衣裳,另外还买了帽子和鞋袜。
说来也是可笑, 自打她决意不再跟萧允衡硬碰硬,萧允衡待她当真宽容了许多,准了她和明朗日日见面,还允她出门逛街。
不过他并不敢十分信她, 除却有白芷、薄荷和陶安三人在一旁盯着,他还另外拨了几个护卫跟在后头,美名为保护她, 怕她在外头被人冲撞。不过此话是真是假,萧允衡到底是为了护着她还是提防着她, 恐怕也只有萧允衡自己心里最清楚。
买了新衣裳回来,明月又去了厨房, 预备给明朗做他爱吃的吃食。
她已是许久没亲自下厨给明朗做吃食了,这会儿得知她要做他最爱吃的零嘴,明朗喜得两眼发亮,连晌午觉也不睡,守在一旁眼巴巴地看她做点心。
萧允衡下值后就回了栖云轩,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瞧见明月,唤白芷进屋问道:“阿月她人呢?”
“回大人, 明娘子去了厨房,这会儿正在给明少爷做吃食呢。”
萧允衡眉头微拧:“为何不叫厨子做?”
白芷怕他怪罪厨子做事不尽心,忙开口解释道:“明娘子说了,明少爷爱吃她做的点心和零嘴,叫厨子不必忙活。”
萧允衡没再多言,坐在桌前处理公文。
阅完两份公文,见明月仍是不回来,他站起身,一径去了厨房。
未及跨过门槛,便瞧见明月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一旁的明朗踮起小短腿,眼巴巴地瞧着锅里的吃食:“阿姐,这油糕何时能做好啊?”
明月弯起唇角,抬手拧了拧他的脸颊:“你这小馋猫,你自己说说,你方才都问了几遍了?”
明朗一脸羞赧:“阿姐做的油糕最好吃了,外头买的都比不上阿姐做的,我都好久没吃了。”
明月将锅里的油糕盛出来,又夹了一块给明朗尝尝:“吃罢,小心烫着嘴。”
明朗对着油糕呼着气,怕烫,又忍不住要吃。
明月看着他直笑:“我还做了山楂糕,都给你包好了。我做了不少,到了书院里你也尽可分给别人吃,知道么?”
明朗点了点头:“嗯,我听阿姐的。”
厨房里笑语不住,断断续续听见姐弟二人说着零嘴的事。
萧允衡目光不定,追随着明月小巧的身影,神色恍惚。
以前,明月也是这般在灶前忙碌。
还在潭溪村养伤的时候,明月时常会去镇子上买点肉回来。拢共买了那么点子肉,她竟能翻出许多种花样来,给他熬了肉骨头汤,说是喝骨头汤,身上的伤就能早日痊愈。
他当时面上不显,心里却嫌弃日子过得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