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冰凉的手指触上他的脸颊,明月轻叹一声,一张小脸上溢满柔情:“昀郎,他们都说你……”
  她胸口一酸,话头戛然止住,深吸了口气,才又哭又笑地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萧允衡抿唇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慎就露了端倪,
  明月垂下脑袋,手指缓缓下滑握住他的手,小脸凑近他的掌心,依恋地轻蹭了几下。
  娇嫩的肌肤触碰到他掌心上的薄茧,像一把软软的刷子,在他心头轻轻拂过。
  萧允衡心跳猛然加快,无力地阖上眼。
  “昀郎。”
  “……”
  “昀郎。”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
  萧允衡整个人被定住了魂儿一般。
  掌心沾到了湿意,他瞳孔猛缩,连带着他的心也被烫了一下。
  今日是白芷和薄荷陪着明月一道出的门,不承想才下了马车,便遇见前来魏家胡同的萧允衡。
  白芷知道分寸,不敢上前打断那二人。
  世子爷看明月的眼神太过古怪,她心里既惊又惧。
  萧允衡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一丝混沌归于清明,从明月的手中缓缓抽回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
  掌心微湿,上面还残留着明月留下的眼泪。
  他深吸口气,额头青筋暴起,抬起手臂,动作利落地朝明月的后脖颈劈下一掌。
  这一下快又准,明月身形一晃,应声晕了过去,萧允衡上前一步,展开双臂将她拥入他的怀中。
  将人打横抱起,提步往前走。
  薄荷和白芷看了目瞪口呆,白芷率先回过神来,小跑着上前推开宅门,退至一旁让萧允衡进去。
  萧允衡抱着明月回了她房中,直起身,站在床前凝望她的睡颜,心中百转千回。
  伸手落下垂幔,他隔帘立在床前,起伏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只余一丝偏执之色,令人见之胆颤。
  真是可笑。
  原是他抛下了明月,如今他倒成了那个执着之人。
  他垂下眸子,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
  这只香囊,是当初在潭溪村时,明月为韩昀缝制的香囊。他瞧着明月绣的图案实在清雅,便留了下来。总归是香囊,也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谢渊说得不无道理。
  明月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是萧允衡,亦是韩昀。
  既然如此,又何来取而代之之说?
  既是想要,夺过来便是!
  他紧握住香囊,回身看着身后的白芷和薄荷,丢下一句“好生伺候着”。
  白芷和薄荷未及应下,珠帘微动,萧允衡的身影已消失在帘后。
  马车缓缓而行,萧允衡面容隐在车帘背后的阴影里,瞧不出半分眸色。
  无论他如何改变他的打算,明月的身份仍是不变。
  她出身低微,实配不上他分毫,念及她痴心一片,在这京城又无依无靠,他可略作让步,予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再如何,也比让她留在乡间当个寡妇强。
  ***
  再醒来,天色已暗。
  明月睁开无神的双眼,启唇唤道:“昀郎,昀郎!”
  无人应答。
  心下着急,她掀被下床找人。
  守在屋里的薄荷和白芷见她赤足在屋中走动,怕她着凉,白芷忙上前扶着她坐回床榻上,薄荷蹲下帮她把鞋穿上。
  “明娘子,天还冷着呢,您小心冻着。”
  明月左顾右盼,偏又什么都看不见,忧心忡忡地道:“薄荷姑娘,白芷姑娘,昀郎他人呢?”
  薄荷:“昀郎?!”
  白芷跟着问道:“明娘子您在说什么?”
  “我见到昀郎了,我见到昀郎了。”
  薄荷和白芷默默对视一眼,白芷去衣架上取了件袍子给明月披上,不答反问:“明娘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月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们没看见他么?”
  “奴婢们并没瞧见啊。”
  明月哽咽住,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昀郎明明来找她了,怎么她一醒来,昀郎就又不在了呢?
  白芷目光朝她探去,佯装无意地道:“娘子,您方才睡了好一会儿,可是梦见什么人了么?”
  明月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睡了好久?”
  “嗯,娘子午后便歇下了。”
  明月被她说得信以为真。
  方才的一切难不成只是一场美梦?
  明月眉目哀恸,难掩失落。
  薄荷不忍见她如此悲痛,上前欲要劝上一番,接收到白芷投过来隐含警告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扶着明月躺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悄退至门外。
  白芷阖上屋门,看着屋门默默出神。
  早前她便知道明娘子是来京城寻找她夫君的,明月性子羞怯,平日里鲜少跟她和薄荷提起韩郎君,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明娘子甚是在意韩郎君。
  更让她觉得蹊跷的,是世子爷的态度。
  明娘子将世子爷错认成了她夫君。明娘子眼盲,认错人也难免,世子爷却不曾纠正分毫,由着明娘子继续误会下去,还眼睁睁地任凭明娘子对他做出亲昵之举。
  就算顾忌到明娘子是女人且两眼不能视物,不忍开口呵斥她,依着他平时的性子,也该退后几步避开明娘子的触碰。
  可他却没有。
  薄荷心大,今日头一回觉出不对劲。
  她悄悄瞥了眼床帐,压低了嗓门问道:“白芷,明娘子怎会把世子爷误认作她夫君呢?”
  白芷神色一凛,沉下脸道:“你忘了世子爷是怎么叮嘱我们的?我们当下人的,只听从他的吩咐便好,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薄荷本就事事都听白芷的,见她面色分外凝重,与平时判若两人,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追问下去。
  ***
  云惠过来探望明月,是五日后的事了。
  两人多日未见,今日得以一见,拉着手话了好半天的家常,明月还留云惠一道用了午膳,想着家中还堆着好几件衣裳等她回去洗,云惠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在胡同里行至一半,远远瞧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颇气派的马车。
  车帘撩开,有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提步进了胡同。
  云惠只是个农家女,此次是头一回离开老家来了京城,虽瞧不出来这马车是哪户人家的,可平时从金柱和魏氏口中听闻过不少,知道人在京城,随时都可在街上遇到个大//官或是皇亲国戚,倘若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们,踩死她们这些小人物,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闪身躲入一个角落里,免得挡了贵人的去路。
  脚步声渐行渐近,而后,在一栋宅子门前停下。
  云惠抬起头,悄悄朝那边张望,眼见那人进了明月住的那栋宅子里。
  她站在原地怔了片刻,隐隐觉着那人眼熟。
  她没敢多逗留,放轻脚步声出了胡同。
  马车还停在巷子口,她匆匆瞥了一眼便走开,到了十米之外,她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
  方才那人怎么有点像明月的夫君韩郎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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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胡同里光线昏暗, 云惠又躲在角落里,模模糊糊间只能瞥见那人的侧脸,若非他的身形和步态, 她必不会觉着韩郎君和那公子有何相像之处。
  可韩郎君不是早就坠入山崖死了么?
  云惠回到家中,仍觉得难以置信。
  当初还是他们一家和村长给韩郎君入了殓, 操办了韩郎君的后事。
  已经死了的人, 怎会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京城, 还去了明月的宅子?
  云惠搓了搓盆子里的脏衣裳,左右为难。
  假使韩郎君当真还活着, 那自是顶好的一桩事。怕就怕她认错了人,到时候只会徒惹明月伤心。
  罢了,还是莫要跟明月提到此事罢。
  虽是这般打算,到了次日收了摊后, 云惠依旧来了魏家胡同。
  明月得知云惠又来看望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忙叫薄荷把人请进屋里。
  云惠跨过门槛, 未及坐下,抬眼扫了眼周围。
  房中只有明月,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薄荷搬了绣墩给云惠坐,白芷去了厨房吩咐厨子做点心, 明月知道有下人在云惠会不自在,忙叫薄荷退下。
  过了片刻,白芷端上茶点,又识趣地退至外间候着。
  屋中没了旁人,云惠想起昨日胡同里的那个男人,一时又踌躇着该不该跟明月提及此事。
  “惠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云惠勉强笑了笑, 道:“我过来看看你不好么?”
  “当然好啊,我就怕惠姐姐有事要忙。”
  “傻丫头,我便是再忙,心里也是想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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