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后来他又自私地寻了个理由,以爱之名。
他想他大抵是爱上了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或许是在岭州,毕竟他在岭州的时候,就产生了自私的念头,嫉妒着宋清鹤。
“姜玉筱,我爱你。”
“阿晓,我爱你。”
他拽着她的手,一遍遍道,一遍遍吻着她的手背。
他歪头,贴着她的温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小肚鸡肠又道貌岸然的人,傲娇,虚伪,自私,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想让你一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我,你是我在皇宫唯一的太阳,我不能没有你。”
“我想听你叽叽喳喳地吵闹,想听你五音不全的嗓音,想看你花钱高兴的模样,仗势的模样,想处理完政务跟你吵架,一切都是我在皇宫最幸福的时光。”
他最终还是承认,“他说得没错,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我给不了你自由,我自以为能保护你,却让你差点命丧叛乱。”
萧韫珩闭眸,犹豫许久,像是生生挖出了心头肉,努力维持着平静,轻声道。
“如他所说,假如你是个平民,或许就能拥有想要的自由。”他自以为是地把她抬到太子妃的位置,逼迫她学规矩,维持端庄体面,压抑她的本性。
“做了平民,你就不用再规规矩矩的,不用再被束缚,被禁锢在皇宫的牢笼里,你依旧自由烂漫,做自己,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他不舍地松开了些她的手,“你醒来后,我放手,还你自由。”
他的身体像是一下子拉入寒冬,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地上的光影微不可见,快要被夜幕残忍地抹去。
“到底是哪个混蛋说的?”
静寂的殿内,回荡着一道清澈略带怒气的声音。
她跋山涉水,抛弃桃花源回来可不是要听他说这句话的。
姜玉筱忍无可忍开口,她额头挂着汗,被炭火的热流和厚实的棉被裹得热死了。
擎虎在承乾殿门口拦截御医。
御医花白的胡子抖动,“是太子殿叫臣来给太子妃看病的。”
他知道呀,两个活祖宗,一个偏要装病,一个说了已经看过了,偏要再找御医来看病。
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的吩咐都要依着。
第72章
姜玉筱跟涧溪村的村民们道别, 背着干粮上路。
涧溪村与世隔绝,偏僻得很,她似乎是掉下悬崖, 被江流冲到其中一个分支。
那分支经过洞穴, 通往涧溪村。
出去的话,得坐船出去。
但她不认路, 村长家儿子偏要陪着她走, 她无奈妥协,正好她不认路。
“阿晓姑娘,你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村长家儿子叫吴文, 在前面划船。
姜玉筱坐在船尾, 嘴里叼着一根草芯子, 吸着里面甜味,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干了, 东宫里面有许多珍贵的奇花异草,却找不出山野间随处可见的甜芯草。
“嗯, 是的, 我全想起来了。”
“那就好。”吴文发自肺腑地替她高兴,他犹豫了会, 想起她在土坡上说的, 她有个爱的人。
于是问, “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你还有心爱的人呀。”
“嗯,是的。”姜玉筱毫不犹豫, 坦诚道:“他是我的丈夫。”
吴文惊讶, “原来你有丈夫了。”
他叹气,“不过想想也是,你这个年纪嫁了人也正常。”
他余光瞥了眼她的容貌, 突然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娶到貌美的阿晓姑娘。
又问,“阿晓姑娘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以前,姜玉筱会下意识觉得萧韫珩自大,傲慢,虚伪,毒舌,爱装,她打死也不会喜欢他。
现在她托腮笑了笑:“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那看来是个不错的人。”
吴文心里难过,除却心爱的姑娘已经嫁了人,也不舍得她,他的妹妹今早还哭了呢,村里的人都喜欢阿晓姑娘,不舍得她。
“阿晓姑娘以后会想念这里吗?”
“那当然了。”姜玉筱豪横道:“我跟你讲,我丈夫格外有钱,等回头,我叫他派人来这里修条路,就不用那么费劲出去了,到时候再挨家挨户包个大红包,至于我干爹干娘,到时候他们要是想来城里住,我可以给他们安排一户大宅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丫鬟小厮伺候着。”
吴文愣了愣,知道阿晓姑娘是在说笑。
也笑着道:“阿晓姑娘说笑了,其实阿晓姑娘记挂着我们,我跟村民们都心满意足了。”
姜玉筱认真道:“我没有说笑呀。”
吴文说笑:“我知道呀。”
两个人坐船出去,沿着河流走,越过两个山头。
姜玉筱累成了狗,甩着两条手臂,俯着腰气喘吁吁。
鬼知道她漂了这么远。
她觉得自己跟水有仇,每次都差点被淹死,但也幸运,每次都能在水中活下来。
吴文让她先行歇息,他去前面探探路。
姜玉筱坐在一块石头上等他。
吴文往前走,远处传来人的声音,他走过去,眯着眼睛看见河边徘徊着一群官兵。
他吓了一跳,正要逃,忽然其中一个官兵眼尖,见着他。
“喂,那个人,过来。”
吴文只好低着脑袋战战兢兢过去,那官兵拿出一张画像,叫他瞧。
“喂,你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人。”
吴文一瞧,瞳孔一震,这画像上的人不是阿晓姑娘吗?
阿晓姑娘怎么惹上官兵了,他进城时只见过官兵拿着画像到处找通缉犯。
阿晓姑娘莫不是犯了什么事。
于是连忙摇头,“没有。”
官兵失望地摇头,“走吧。”
“好嘞官爷,您慢走。”
吴文点头,立马跑过去给阿晓姑娘报信。
姜玉筱饿得慌,正啃着馕,见吴文扒开草丛,慌慌张张跑过来,他弯腰撑着膝盖,喘着气努力说话。
“阿……阿晓姑娘……你快逃……前……前面有人在抓你!”
姜玉筱一愣,谁抓她?叛军?这都一个月了还这么猖狂!
莫不是大启完了,被叛军侵占了。
萧韫珩不会也死了吧。
那她岂不是白引开叛军了,还差点死翘翘,早知道先待在涧溪村了。
她叼起才咬了一口的馕,正准备逃。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大……大哥,那是不是画中的人?”
“是!是!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了!”那人连连点头,兴奋道。
吴文两眼一黑,心想着完了。
紧接着一群官兵浩浩荡荡冲过来,跪在地上磕头。
“属下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玉筱叼着馕缓缓转头,见来的是自己人,心里头松了口气。
她放下馕,轻咳了声,“咳,不必多礼。”
吴文站在一旁傻了眼,人跟木头似的呆愣住,望着眼前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子。
牙齿打颤,哆嗦道:“太……太子妃?!”
姜玉筱讪讪一笑,“哈哈哈,我就说没说笑嘛,我丈夫蛮有钱的。”
吴文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
姜玉筱让人把吴文在城里安顿好,敞开了玩,好吃好喝伺候着。
擎虎见了她倏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哎呀太子妃您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大启又要新立储君了。”
姜玉筱一愣,手里的馕差点掉下来,她开口问:“这是发生什么了?哦对了,萧韫珩他怎么样了。”
“殿下他……”擎虎一言难尽。
姜玉筱捏紧手里的馕,“他不会被叛军捅得奄奄一息吧?”
“那倒不是。”擎虎急忙道:“不过与奄奄一息也差不多了,准确来说是苟延残喘,太子殿下醒来听见太子妃为救殿下引开官兵,彻底疯了,东西不吃,觉也不睡,日日夜夜寻找太子妃,伤势更加严重,那血是流了又流,整个人苍白得不像话,瘦得骨瘦嶙峋,直到坚持不住昏死过去,人才停下来,这之后太子殿下便彻底颓废,日日待在承乾殿,抱着太子妃的衣物如同行尸走肉。”
擎虎跪在地上摇头,铿锵有力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用情至深,属下亲眼所见。”
姜玉筱内心咯噔一下,揪疼,她没料到萧韫珩会这样,擎虎这般描述,令她十分心疼。
紧接着——
哇哈哈哈!萧韫珩这傲娇的死古板也有今天,平常装得要死,爱拿鼻孔看人,对她爱搭不理,满不在乎,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清高地要死。
挑剔她这,说教她那,嫌弃她的所有。
嗐,没想到他对她用情如此。
真是不死不知道。
擎虎说得泪眼婆娑抬头,却见太子妃嘴角似乎洋溢着笑。
他一怔,“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