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下人进来,把地上的瓷片收拾掉,外面的雷停了,雨还在下。
外面巡逻的侍卫经过,火光划过帐篷,帐篷的料子透了光,她能看见雨滴落下来的水痕。
她其实根本睡不着,出了这样的事,她哪能心安理得睡着,只是不想再跟萧韫珩吵了,又烦又累,不想跟他说话。
她听见萧韫珩的脚步声,他批完折子就寝,榻上传来窸窣的声音,她立马闭上眼睛,好在背对着萧韫珩,他看不到。
下了雨山里更冷,被子盖在小腹,手臂露在外头凉飕飕的,她正准备装模作样地,自然地裹紧被子。
忽然萧韫珩伸出手,手指擦过她裸露出的手臂,一阵战栗,她咬着牙忍住颤抖,他撩起她的被褥,把她的手臂放进去,盖得严实,随后收回手。
姜玉筱心里松了口气。
被子里手臂回暖,夜色又归宁静,萧韫珩没再有动静,她猜想他应是睡了。
装睡也累,不能乱动,她放下紧绷的身体,正准备动一动。
倏地,几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侧着的肩膀,将她翻了过来,正对着他。
才撤离不久的唇又吻了上来,他的唇瓣和舌头方才被她咬伤过,鲜血挤出,他刚漱过茶,一丝腥咸的味道混着清冽的茶香,勾缠着她的舌尖。
这下她装不了睡,瞪大着眼盯着他紧闭着的眼皮,察觉到她不悦的目光,他缓缓掀开眼皮,对上她盛着怒气又茫然的眸。
他的唇依旧吻着她,她的眼睛不一会又变得迷离,紧紧拽着被褥的手松开。
帐篷外雨淅淅沥沥,浓夜沉醉。
吻到窒息时,他撤离,手指剥去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他像早有所料,“我就知道你装睡。”
姜玉筱轻轻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嗔怒,“萧韫珩……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算计……”
“谢谢夸奖。”
他扬唇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已深沉,早日安歇。”
第62章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 围猎没法进行,往后推迟三日,姜玉筱也没法跟嘉慧公主她们再在草坪上烹茶烧烤。
她整日待在帐篷里, 无聊了翻枕头边的话本子, 雨点滴滴答答落在帐篷顶,雨声清脆。
萧韫珩和往常一样办公, 与她间隔着两道屏风。
他办公完或中间歇息的间隙会抱着她吻。
这三个雨日, 萧韫珩总是喜欢吻她,有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人抱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来, 眼皮微掀开一条缝, 看见萧韫珩失神地吻她。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吻了。
想到这,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眼, 萧韫珩绕过屏风,一身儒雅松垮的竹叶纹白衣拖曳在地, 又不失矜贵。
黄昏, 天色又黯淡下去,骤雨化为细雨绵绵。
床头点了盏铜灯, 烛火映照。
他刚批完奏折, 眉宇间略带疲惫, 他又点了盏灯,语气平和, 像往常聊天一样。
“看书就再点盏灯, 灯光暗看书对眼睛不好。”
她没有回他,连个哦又或是点头都没有。
纸张上的字又亮堂了些,映着橙黄浓郁的灯光, 姜玉筱翻了几页,纸张划过指腹,对折,平铺开,摩擦声格外清晰。
看了一天的话本子,其实她也看累了,但她不想跟萧韫珩说话,一是生气,二是不想再争吵。
她挤了挤干涩的眼睛,橙黄的灯光变得模糊。
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他俯下身冰凉的唇抵上她微张的唇瓣,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
带着他清冽的气息。
微凉滑嫩的舌尖摩挲,温柔缱绻。
她茫然地睁大了眼,又很快接受,与其说接受,不如说已经习惯这三日来他时不时地发疯。
只是这次他吻得很轻,不似以往暴雨倾盆,吻得缠绵,叫人喘不过气来。
如黄昏的细雨,和风徐徐,轻轻地碰着她的唇瓣,舌尖慢悠悠地掠过。
她被吻得更难受要命,一点点被撩拨,泡在温柔乡里。
手中的话本子掉落在地,啪嗒一声响。
萧韫珩的两只手撑在床沿,她轻而易举逃离。
仰着头明知故问,“你做什么?”
他道:“话本子看累了,想让你歇息会儿。”
姜玉筱蹙眉,“有这么让人歇息的吗?”
“你不跟我说话,只能这般做。”
这倒像她的不是了。
姜玉筱轻咳了声,“我不看了。”
“嗯。”
他轻声道,唇又贴了上来,她后倾了下脖子,趁着亲吻的缝隙问。
“我不看了你怎么还亲。”
他清冷的嗓音富有磁性,“无聊,打发日子。”
她觉得他们之间只剩下亲吻的交流。
她后仰,他追吻,蜻蜓点水的吻渐渐变得紧凑,她脑袋被吻得昏昏胀胀的,身体发软,后仰的腰酸得厉害,如一根柔韧的柳条快要支撑不住。
她不想躺在床上接吻,这样毫无退后的余地。
自然而然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十分吃力,半阖着眼帘露出一点雾气蒙蒙的黑瞳。
他的两只手依旧撑在床沿,姜玉筱吻得迷离,拽着他衣襟的手快要抓不住,她突然疑惑又讨厌他的手为何不揽住她的腰。
令她十分艰难。
快支撑不住时,一条强劲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如她所愿,同时加深了吻。
最后一点烛光吞噬,黑茫茫的浓雾笼罩,姜玉筱阖上眼皮,香炉烟雾袅袅。
她想到什么,倏地睁开眼,把萧韫珩推开,张着唇喘气,气息凌乱。
“不对啊。”
萧韫珩撤离,清冷的眼眸还沾着意犹未尽的光泽,他眉心微动,疑惑问。
“怎么了?”
她盯着他,说话夹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监视我?”
她嗔怒,皱起眉头。
萧韫珩抬指,抚平她的眉心。
“只是几个保护你的暗卫罢了。”
姜玉筱又皱起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只是几个我安插在宫里和放在东宫的暗卫,后来相认,有一支专门保护你的。”
“难怪先前我被困雨中你来得这么及时,你还说只是听说。”
姜玉筱喃喃,紧接着她羞红着脸拽住他的衣襟,“那岂不是我干什么他们都会知道!”
萧韫珩握住她的手,叫她少安毋躁,“只是远远保护,而且我派给你的那支暗卫都是女子。”
“只是保护?不是监视?”
他一字一句道:“只是保护。”
“好吧。”
姜玉筱暂且信他。
他扬起身,慢条斯理脱身上的衣袍,姜玉筱顿了下,立马双臂捂住身子,警惕防范。
“你做什么?”
他平静道:“父皇在帐中备了小宴,邀约孤与几位近臣商讨事宜,孤换身衣裳。”
姜玉筱见此,放下手,握着膝盖,“你明明有事情还说自己无聊,也不怕耽误。”
他唇角微勾,“若耽误就不去了。”
他换上金丝蟒纹的玄衣,金色阔肩对襟绣银云,手指在腰间系了块和田玉雕花卉纹配饰,明黄色的穗子垂下,衬得衣袍很长。
他撩起架子上的大氅,走过来俯下身亲昵地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心。
嗓音含笑,“今夜早睡,不必等我回来。”
“谁要等你回来。”
姜玉筱睁开眼,他不以为意,神色从容平静起身,抱着大氅离开。
她听见帐篷掀开的声音,雨淅淅沥沥落在油纸伞上,渐渐变小,远去。
帐篷内只剩下她一人,姜玉筱仰头倒在床上,伸手翻了两页话本子,索然无味。
好生无聊。
她希望这雨快些停。
事情的经过姜玉筱断断续续拼出,彩环说她们两个人穿过松木林时,有人用帕子捂住她的鼻腔,她顿时就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看见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像太后身边的女官清歌。
姜玉筱也大致猜想到是清歌,听说她偷太子的东西被发配去北地了,太后娘娘失望又伤心。
这不太可能,她知道清歌不是个会偷窃的人,想必太后娘娘也知道,听彩环说,太后娘娘差人来叫萧韫珩过去问话,事后傍晚就赏了些东西差人送来给太子妃,再没过问清歌的事。
她猜想太后娘娘已然知道事情的经过,这些赏赐都是弥补她的。
为了验证猜想,她开门见山问萧韫珩,是谁要陷害她。
果然如她所料是清歌。
她站在书桌前,惊讶又好奇,“她为什么要逮着我跟宋清鹤,我也没跟她说过我跟宋清鹤的事呀,我连在嘉慧公主面前都装作不熟。”
萧韫珩握着竹简,漫不经心抬头,“这得问你跟宋清鹤干什么了被她发现端倪。”
姜玉筱不乐意道:“萧韫珩,你可别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呀,我跟宋清鹤清清白白,半点没有逾越,鬼知道她怎么瞎猫碰着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