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昨晚的肆意疯狂、浪荡风情,到了今天全都消失。
  他变回了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宋伯清。
  葛瑜不再往楼下走,就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托着腮看着他。
  怎么看,都觉得幸福。
  之前在德国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的那股冲动、爱慕、欢喜。
  楼下坐着的人是纪家人。
  纪姝宁入狱,纪家前后奔走,最终走投无路还是来找宋伯清了。
  宋伯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纪父缓缓开口:“伯清,你看姝宁这事闹成这样……”
  水杯倒影,微微抬眸,就看见光着脚坐在台阶上的葛瑜。
  两人目光相撞。
  宋伯清的黑眸变得深沉。
  葛瑜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
  第66章
  气氛略显压抑, 纪父纪母从两家的交情谈到了纪姝宁为他的付出,谈他们差点联姻成功,谈他们这些年的情分。说到情分,确实是有的, 但情分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消磨, 宋伯清已经不想听他们拿情分说事, 以身体不适为由,草草结束聊天。
  纪父纪母见他那冷淡的模样,大概也猜到这条路走不通,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走到门口时, 纪母握着他的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伯清,你要是对姝宁还有点感情, 就帮帮她吧。”
  天突然有些阴了。
  宋伯清抬头看了看天,缓缓开口:“阿姨, 半年前, 旭耀集团是不是对供应商发过一份供应商紧急通知函?通知函是不是包括鑫明玻璃厂?”
  听到这话, 纪母脸色微微异变。
  握着宋伯清的手慢慢松开,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鑫明玻璃厂是宋伯清前任女友所开的, 这件事纪母知道。
  但纪姝宁在他们面前永远都说这次联姻是宋伯清真心爱她才决定的,并不是因为想借着联姻去拿禾德的项目。所以在纪姝宁提出要整一整葛瑜的玻璃厂时,纪父纪母自然是答应。
  天色愈发阴沉, 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砸在纪家的车面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声,车子渐渐驶离视线中,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拍了拍纪母摸过的手背, 漆黑深邃的眼底发出些许的厌恶和冰冷。
  待完全看不到车子的身影后,关上门转身,走到台阶拐角,就看见葛瑜光着脚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
  目光相撞。
  昨晚的一切犹如流水般涌入脑海,啃咬、吮吸、揉捏的印痕都在身上毫无保留的展现,密密麻麻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小腿,宋伯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葛瑜圈住他的脖颈,乖巧的倒在他的肩膀上。
  等他抱着她走进房后,将她放到床边,蹲下身来揉着她的小腿。
  真可怜。
  这条腿昨晚被他压得厉害。
  他拿出旁边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那些痕迹上,葛瑜双手撑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涂抹,也不知道涂抹到第几个痕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昨天技术不好,有些地方还没完全染黑,露出些许白发,手指捻过那些白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低头望去。
  宋伯清抬眸看她,“疼了?”
  葛瑜双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脸有些发红,“里面不疼,你别抹药。”
  “药拿了两种,肯定都得涂。”他很认真、很虔诚,看不出来是故意的,手指沾染着药膏往里送,说道,“你忍忍,这样肿不涂药发炎就更难受了,我不想你去医院做检查,那些仪器检查来检查去的,医生也看来看去。”
  “那你昨天怎么不知道节制点?”葛瑜咬着红唇,双手往后撑着,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整个身形也划出一道优美的线条,人往后倒,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一下一下那么重,我头顶都撞疼了。”
  “怎么不说?”宋伯清眉心拧着,“头顶哪撞疼了?”
  他站起身来要查看,葛瑜摆摆手,“就那两下……”
  她自顾自的揉着自己的头顶,说道:“我昨天发现你是不是把房间给翻新了?”
  宋伯清轻轻‘嗯’了一声,抬眸望着她。
  葛瑜看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察觉到那股视线后,将头低下,撞入宋伯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这会儿了,葛瑜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离谱,光着的脚踢了踢他的胸膛,企图让他转移视线,却在她抬起的那瞬间,入得更深,莹润的脚趾卷曲紧,拧眉道:“你到底是涂药还是看我?”
  面前的葛瑜娇艳明媚,带着许久未见的娇俏和活泼。
  尤记得刚到雾城的时候,沉默寡言,闷沉少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了无生机。即便这阵子两人的感情有了些许进展,但跟当年比起来,远远不够。她对他仍有戒备,仍未敞开心扉,也仍未决定原谅他。
  他紧紧抓着她蜷曲的脚,说道:“看你。”
  “小瑜,你很美。”
  他的夸奖从不吝啬。
  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葛瑜的脚顺势在他肩膀踢了踢,脸红得如玫瑰般,昨晚他浪荡,她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伤痕,有她一半的纵容。
  偏头望向了旁边的兰花,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色彩,娇羞的眼眸里溢出了些许的感慨。
  曾几何时,她不告诉她自己辨不清红色,想让他自主发现。结果他送了一盆又一盆她看不清的色彩的花,又送了一件又一件她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和首饰,在她拧巴的世界里,这样的不清不楚,意味着不够爱。
  时间匆匆过去五年。
  现在的她好像不会再盲目的以他发没发现她的细节而作为爱不爱的凭据。
  他爱她。
  她确定。
  宋伯清见她盯着那些兰花,问道:“怎么了?是花儿不好看吗?”
  “没。”葛瑜回过神来,“是你的头发没全染完,我帮你染完。”
  宋伯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伯清一夜白头的事,除了纪姝宁知道,没人知晓。
  据说也是意外发现的。
  那个时候两人共同出差,坐飞机时,纪姝宁半夜苏醒过来便无法入眠,她进入宋伯清的舱内,看见他侧身躺在床上,发尾露出来的一抹白刺痛她的双眼。距离宋意去世,也不过仅仅半年,他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做事如同木偶,毫无人气。
  葛瑜听着他说,心里痛得不行。
  梳子梳过刺眼的白发,一寸一寸,从白发染成黑发,覆盖住他曾经痛心疾首的往事和绝望。
  宋伯清开口:“明天是清明,我们一起去看儿子吧?”
  葛瑜红着眼眶,“你之前说要送他一份大礼,就是纪家这份大礼吗?”
  “是不是比想象中差点?”宋伯清叹息,“纪家根基很牢,几房的能力也不小,想扳倒整个家族是不可能的,但是想扳倒一个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葛瑜,“是不是不够厚重?”
  说着,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来一支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加上这个。”
  葛瑜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条项链,项链不算特别华丽,在工厂干活、出差、面见顾客都可以戴,背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手指滑过项链,说道:“你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
  宋伯清笑了笑,“那我该怎么哄你,你才开心呢?”
  葛瑜认真想了想,从身后圈住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要再跟我吵架,不要再怀疑我,做什么决定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扛。”
  宋伯清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像极了做梦。
  他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保证,不再重蹈覆辙。”
  *
  今年的清明没有下雪,没有去年的寒冷。
  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葛瑜跟宋伯清准备了很多东西,有小孩爱玩的纸扎玩具,各种各样的,还有吃的,光是奶粉就准备了好几罐,还有衣服,葛瑜之前一直想给他烧几件漂亮的衣服,但之前来的时间都很短,再加上都是暴风雪天,很难烧得起来,所以一切都从简。
  今年不同,是艳阳天。
  一个,五年都从未见过的艳阳天。
  其实宋意的忌日并不是今天,而是清明节前两天,大概是去年的相遇重逢并不完美,也可能是不想再在忌日这天过度悲伤,两人默契的没提起忌日祭拜,选择了清明节。
  宋伯清跟葛瑜提着一大堆东西来到墓碑前时,一只飞鸟掠过,落在旁边的桂花树上。
  葛瑜看到桂花树,愣了一下,指着树干,说道:“伯清,你看,树枝是不是发芽了?”
  宋伯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枯木,经过一整个冬季,竟然生出枝芽。
  他笑着点头,“是啊,发芽了,这么看来,不需要迁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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