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下山混入县衙,你到底欲意何为?
  回答本官,否则休怪本官动用大刑!
  见他还不开口,云晁唤来狱卒,让狱卒上刑具。
  值班的狱卒一直守在最外面,根本不了解里面情况,将刑具备好之后,正要开锁进去将牢里的犯人提出来,却发现犯人竟然是他们的陆知县。
  这这
  狱卒看了看云大人,又看了看陆大人,完全不知所措。
  陆离将玉簪和匕首放入袖口,他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而后与云晁平视。他比云晁高,稍微垂眸才对上云晁的视线,居高临下,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审谁。
  你不是都知道吗?既然枝枝什么都说了,
  我叫什么名字,真知县在哪至于我下山,自然是有事。
  你是来寻仇的。
  陆离不置可否。
  娄顺几人是你杀的?
  陆离也没否认。
  竟然真的是被山匪寻仇所杀,杨正德的猜测是真的,云晁心里有些不平静,谋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陆离突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当初他们上山,杀了那么多人,人头缠满腰间手腕,如今只不过让他们每人还一颗,有什么问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强词夺理!官剿匪,才是天经地义!
  当年扶风山上,多是走投无路上山避难的贫民,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天经地义
  云晁一时口拙,竟不知如何辩驳。
  当年的扶风山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便有劫掠,那也是为了生存,远不至于被全部剿杀的程度,云晁,你们在草芥人命!
  第104章
  【杨大人, 请您三思啊,扶风山上的人本就有些复杂,有好些是附近的乡民, 虽上山为匪不对, 但也应律法判之,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放的放啊】
  云晁当年也曾据理力争过。
  但得到的回复是,【妇人之仁!】
  如今,被匪拿着这些话质问到面前,他无从辩驳。
  沉默半晌, 最后只道, 官就是官, 匪就是匪。我已将你是山匪一事呈报了上去,等郡里来人,自有定夺。
  云晁这次来见陆离,除了当面揭穿他的山匪身份, 还有一事。
  他将手中的海捕文书展开,让陆离看上面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简单几笔,仅大致轮廓。
  这玉面陆匪, 就是你吧?他问。
  云晁也是在知道陆离是匪之后, 才突然联想到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虽然模糊, 但这么一对比,轮廓还真有点像。
  陆离扫了一眼画像,没说话。
  六年前,郡里李显富一家被杀,是不是你做的?
  陆离瞧着牢房外的云晁, 审视良久,
  你们官府不都认定是我了,云大人怎么还这么问?
  本官只是在例行讯问。
  一般将嫌犯抓住,确有讯问的环节。
  但,
  如果我没记错,这事早在六年前便结了案,没必要再讯问,你若想知道什么,直接去翻看结案文书。
  你只需回答本官的提问,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怎么,你觉得结案文书有问题所以不相信结案文书上的记载。
  云晁握着海捕文书的手紧了一下。
  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郡里很快锁定凶犯,并全郡下发海捕文书。因郡里认定的凶犯是扶风山山匪,而扶风山属云县辖内,因此云县会存档一份卷宗。当时云晁看过卷宗,认为此案有诸多疑点,不应该这么草草结案。为此他还专门跑去郡里一趟,但郡里说只需抓捕凶犯别的不用管,并收回了卷宗。
  如今,他抓住了陆匪。其实本不应由他审问,而应交由郡里。可他只是想将事情调查清楚。
  所以是你杀了李显甫一家
  若是以前,陆离懒得回答。
  官府将这事扣在他身上,他并不怎么在意。名声于他而言,也就那样。
  但,他已经决定以后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应该洗清这些嫌疑,清清白白做人。
  于是他道:不是。
  这画像上的人是不是你?
  是。
  这画像就是杀害李家的真凶,既然画像上的人是你,那就是你杀的。
  我说不是。
  到现在还狡辩!当时邻里有人亲眼所见,画像上的人去过李府,也就是说案发时你去过李府,而且,李显富的儿子当时并没有死,是他亲自画了这幅画像,并指认这画像之人是凶犯,你承认你是画像上的人,所以你就是凶犯。
  我说不是你不信,我若说是你又何必来多此一问
  毕竟这事已经结案,他已经被认定为凶犯了。云晁现在重新审问,不就是觉得,他不是凶犯吗。
  云大人想调查真相,光问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匪说的又有什么可信度?既然这么想查,不若去查查当年那幸存的小孩后来为什么死了,李显富富满吴郡的家产是怎么没的,他生前阻了谁的道,死后又是谁获了利。
  如此过了几天。
  大清早,狱牢静悄悄的,依旧幽暗,但今日有一缕阳光从窄小的窗口透进来,想来外面雪停了,天晴了。
  石头从外面偷摸溜进来,鬼鬼祟祟来到最里面的牢房。那天见老大被抓,他有心救但能力不够,现身也只是白白被捕,于是便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透过牢房柱子见老大侧身躺在草垫上,想是还在睡觉,就没叫醒他。
  拿了根短小的铁丝插进锁里,自个儿捣鼓着想将锁给弄开。
  他这开锁的技术,还是老大教的呢。如今倒是在老大面前班门弄斧了。
  开锁难免有锁链碰撞哐哐的声音,声音还不小。估计是传到外面了,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头停了手头上的动作,扭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狱卒进来了。
  站在离最里面这间狱牢不远处。干瘦,愣头愣脑的。
  还是之前那个准备刑具的狱卒,今天又轮到他值守了。
  有人私闯大牢还偷摸开锁,这显然是劫狱。
  按理被狱卒撞见,应该是天雷勾动地火的打起来,但这会儿那狱卒却默默将头偏过去,像没看见这边一样。
  站在那里,倒像是在给他们望风。
  他们的人早已经渗入县衙,这几天虽然被抓了几个,但没抓完。显然,这个狱卒也是他们一伙的。
  石头回身,继续捣鼓锁链。
  老大也是,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怎么没自己开锁出来?这几天他盘算来盘算去,老大不会是故意被抓的吧
  开了锁,进入牢房后,石头发现老大并没在睡觉。眼睛半眯着,手里捧着个匕首不知在想什么。
  也是,他刚才开锁的时候声音那么大,就算睡着了也应该醒了。
  就这么杵了一会儿,石头探头问,老大,需要帮你把手上的锁链也打开吗?
  陆离慢悠悠瞥了石头一眼,没理他。
  倒是从地上坐了起来。
  如今外面,云晁在挨家挨户的搜捕咱们的人,他还真有两把刷子,散落在云县各处的,有好些被查了出来。石头将这几天的事说给老大听,如今老夫人和几个堂口的人在新竹那医馆里。那里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露馅了,老夫人她,她让你想想办法。
  陆离听完,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如今被关在这牢里,成了阶下囚。
  说得也是。石头想,老大如今身份暴露,还被抓了起来,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石头心里很是埋怨老夫人,要不是她不听安排非要住在县衙,那天也不会遇到云晁,更不会被云晁发现,现在好了,老大都暴露了。
  明明老大已经被抓起来了,老夫人不想办法来救,倒还让老大想办法救她。这说得过去吗
  埋怨归埋怨,但还是如老夫人所言,接下来得靠老大拿主意。
  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办?
  不知道。陆离现在有一点点烦乱。
  摩挲着手里的匕首,他在这里这么多天,枝枝都没来看一眼。
  是出事了,还是她不理他了。
  云晁虽然迂腐,但能看出他对家人的爱,应是不会逼枝枝去死。
  那就是枝枝不理他了,这让陆离心里烦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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