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之前还未觉察,原来最近竟然有三位官吏被杀害了。
  大周是太平盛世,虽然朝廷被阉党把持多年,但总体还是海晏河清, 寻常若是哪个地方有朝廷命官被杀,都是能震惊朝野的大事。如今,他们这个地方短短几个月, 竟然有三位官吏被杀害了。
  这
  大人可是要向朝廷言明此事
  但杨正德并不是在说上不上报朝廷的事, 而是他刚才突然将此事与之前的事全部串联了起来,
  本官记得,他们几个同你一样,当年跟着本官在云县剿过匪。
  云晁讶然,他之前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听得这么一说,想想, 还真是这样。
  当年剿匪之时,杨正德是知县,樊如虎是县尉,宁东是县丞,娄顺是典正,自己则是主薄。
  而现在,樊如虎、宁东 、娄顺相继被杀害。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细想,答案就呼之欲出,
  云晁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俩
  云晁抬眸看了杨正德一眼。
  当年参与过剿匪的官吏相继被杀害,而他们二人,也参与过剿匪,那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二人?
  云晁回到云县,已经午时了。
  如今樊如虎已死,他们没必要再守在如意酒楼。郡里派了人一道前来,运回樊如虎的尸身,云晁跟人对接了一下午公务。
  一直忙到晚上,回府时,秦氏还未睡。
  这几日老爷都没回府,说是有公务。秦氏也知老爷那性子,忙下来了废寝忘食,所以也只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公务要忙,没多想。
  她并不知最近有官吏当街被害的事,因为云晁特意吩咐过,不准府里众人在夫人面前乱说。
  她白日睡得多,这会儿还不怎么困,索性就披了衣裳扶着肚子下了地,坐在椅上绣着一只虎头鞋,顺便等等看老爷今日会不会回来。
  秦氏貌美当年是出了名的,这么多年,容貌未减更添成熟。
  云晁在门口,盯着妻子微微愣神。
  他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刚成婚不久,窗户上的喜字都还未褪色。
  那晚他从扶风山上下来,回府,她也是如今日这般蜷在椅上,手里做着针线,等他。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他们有了枝枝,还有了二宝。
  云晁将目光移至妻子的腹部,已经圆鼓鼓的了,大夫说年前就会生产。
  还有一月不到就是新年,可如今,他能等到吗
  若真的有人为了二十年前的事报复他们,那么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了。
  老爷,你回来了
  秦氏这才发现老爷,想起身去迎接奈何肚子太大,不好起。
  挣扎着起时,云晁便已经到了面前,将她按住,坐下休息。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
  云晁没有将郡尉遇袭的事跟她说,只说了说自己这几天有公务,今日还去了趟郡里,还嘱咐她,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再让枝枝出门了。
  这段时间他隔几天就要这么叮嘱一番,秦氏并没怎么在意。
  但很快,秦氏注意到,老爷今日有些反常。
  似乎有心事闷在心里。
  老爷,这次去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如今城外剿匪,城内也不安生。云晁伸手要扶着她起身,不说这些了,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刚说完,云晁就听到了一丝哭声。他偏头,果然见自家夫人眼睛红了。
  大惊。
  夫人这是怎么了
  忙伸手要去给她搽眼泪。
  秦氏避开他,哭得越发伤心。
  边哭,边自顾自的说,咱们成亲二十载,没想到竟是走到了离心这一步。
  什么离心夫人你在乱说什么,我何时与你离了心
  你心里有事不与我说,不是离心是什么
  我无事。
  你撒谎,夫妻这么多年,难道我看不出来吗老爷,你有事瞒着我。联想到这几日老爷都不回府,孕期的秦氏有些敏感,她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老爷外面有人了。
  但她又相信老爷为人。
  可老爷现在什么都不跟她说,她还是忍不住默默的抹眼泪。
  妻子落泪,云晁哪有招架之力。
  夫人莫哭了,我说就是。云晁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有意相瞒,而是觉得这事说出来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
  他不想妻子担心才打算瞒着。
  但既然瞒不住,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从二十年前的剿匪说起,到前段时间官吏被杀,再到最近的樊如虎丧命之事,最后到杨正德的猜测,全述与她讲。
  刚开始,秦氏还只是神色微变,等听到前几日又有官吏被杀,秦氏拧紧了眉。再然后,听到杨正德的猜测,老爷可能也有危险时,她的手便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显然是肚子疼了起来。
  吓得云晁当即就要去找大夫。
  被秦氏一把拽住阻止,老爷,我没事,没事。
  她只是,又惊又惧动了胎气。
  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肚子才渐渐平静下来。但秦氏心里却不平静,慌慌张张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去找父亲,请他帮忙多招一些会武的,老爷,咱们不怕,咱们多找一些护卫。郡里不是已经在剿匪了吗那些匪一定不敢再作乱了,老爷当年没杀一个匪,他们不会来害老爷的
  云晁就是担心说了这些,妻子会担惊受怕。
  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好一会儿,让她冷静下来,
  莫担心,这也只是杨正德的猜测而且你不是也说吗,当年我没杀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针对我。
  当然,后面一句只是云晁用来安慰妻子的话。
  他知道,若真的是土匪来寻仇,那么当年上过山的官吏,在他们眼里估计都一样,都会是他们寻仇的对象。
  云晁并不是怕他们,他坚信邪不压正,再猖狂的匪,最终也将会被官府镇压。
  但他害怕家人出事。
  土匪穷凶极恶,如今一个个的接连出事,保不齐那些土匪已经杀红了眼,对他家人下手。
  翌日酉时。
  陈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不说黑眼圈,他整个人瞧着萎靡不振,完全没了之前走路都带风的县尉样。
  昨天早上从郡里回来,他连家都没回就带人搜查凶犯,今日全城戒严,又搜了一天,硬是连半个嫌犯都没查到。
  陈忠快要疯了。
  三天期限一到,到时候交不出人,全都得完!
  将县里均盘查了一遍,未果后,他真的慌了。所以第二次大抄底的时候,他将左臂有伤口的人都抓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被一群衙役推攘着往县衙方向走。
  被抓得的人大喊冤枉,在街上哭作一团。
  云晁下值时路过,看不过去,下令把人全部都放了。
  被陈忠拦住,二人说着说的,最后吵了起来,主要是陈忠心情不好,云晁!只一天了,要是还搜查不出凶犯,明日我拿什么去交代
  那你也不能乱抓人。云晁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但好歹勉强打起精神,你明知道他们都是冤枉的,难道还要对他们屈打成招?陈忠,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交差而冤枉无辜的人!
  可哎!陈忠急得直跺脚。
  好歹是云县的二把手,平日出门不说有多讲究,但该有的官家模样还是有的,如今却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喃喃自语一般,完了,云晁,都完了,这次抓不到人,我陈家就都完了。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到头来,全没了他已经可以预见明日杨大人震怒,要将他陈家抄了的场景。
  云晁虽然没跟着一起坐下,但他站在旁边不远,不知是不是受此影响,还是想到凶犯寻仇的事,心情也很低落。
  确实要完了,凶犯抓不到,他便是下一个樊大人。他一介文官,面对凶犯,估计毫无还手之力。
  只求凶犯只冲他来,不要伤他妻女。
  又一日,便是杨正德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
  县衙客房。
  陆离站在门口多时了,瞧着屋内,看母亲端着药碗给仇锟喂药。
  印象里,母亲从未这般待过自己。
  无论是染了风寒高热不退,还是受了伤躺在床上起不来,都没有这种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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