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陆离并不在乎云晁的死活。
  但云晁是枝枝的父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枝枝哭红的眼。
  她本来就爱哭,要是得知她父亲被杀,那还不得把眼睛哭肿了。
  且,还是被匪盗所杀,那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跟自己好
  决计是不会的。
  她上过山,在山上见过仇锟,肯定会将她爹的死归责到扶风山,继而归咎到自己身上。
  不行,他得去将此事按下来。至少要将云晁的死与扶风山撇开
  地上仇锟伤口还在潺潺冒血,虽然没砍到要害,但这么一会儿就流了好大一滩血,仇锟的面色越发苍白,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陆老夫人见状,朝石头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陆离的脚步有些乱,他腿长,又加快了步伐,所以很快就到了县衙门口。
  与门外匆忙赶进来的云晁差点撞上。
  云晁
  陆离微楞。
  竟然是活的云晁。
  上下打量了一瞬,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被刀捅过的样子,陆离将视线移回到他的脸上,看向他,你没事
  陆大人。
  云晁方才走得有些快,这会儿陡然停下来,呼吸都有些重。他平日里最重行为有距,言要稳行要正,断不会这样赶路。
  但事发突然又紧急,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
  这个节骨眼上也来不及细想陆大人为何会诧异的问他有没有事,只顺着回了一句,下官没事。
  本来就是急着来寻知县的,这会儿在县衙门口见到人,云晁赶紧说明来意:陆大人,不好了,樊大人出事了!
  哪个陆离没反应过来。
  郡尉樊如虎,他出事了!
  云晁忙完公务回府的路上刚接到的消息,樊如虎被人当街捅杀了!
  原来,之前仇锟当街捅的,不是云晁,而是郡尉樊如虎。
  樊如虎前些天奉命来云县剿匪,剿匪失败后待在云县,以便继续剿匪。但城外营帐条件有限,自来尊贵惯了的人哪里会委屈自己
  他不像杨承安那样好美色,觉得天香楼熏得慌,所以没跟杨承安一起住在天香楼。而是一直住在城北的如意酒楼。
  正是日入时分,樊如虎入城回酒楼,然后就在街上撞到了仇锟。仇锟本不想惹事,但一看对方有些面熟,陡然记起是当年上山剿匪的官。他下意识的以为是云晁,毕竟这里是云县,只云晁一个官当年上过山,其他几个都在郡里。
  于是便直接捅了。
  但其实不是云晁,是樊如虎,仇锟之所以觉得面熟,因为樊如虎当年同样上过山。
  陆大人?没听到陆知县指示,云晁重复了一句,现下应该怎么办?
  有人当街被捅,这是多大的事!
  更何况还是官员,而且还是郡里的官在云县被捅,无论如何,他们云县都有责任,责任还很大。
  既然不是云晁,事情如何陆离便不太在意了。不过在其位谋其政,被问及应该怎么办,他便详细了解了下情况。
  得知樊如虎并未当场咽气,他道:如今人在哪?
  被抬到如意酒楼了,已经请了大夫去救治,具体情况怎么样大夫还没下定论。
  如意酒楼在城北,与县衙所在的城东有些距离。云晁下值回去路上得到消息,自然是先过来汇报此事,这么大的事得陆大人拿主意。
  去将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过去,一定要全力救治,你亲自去盯着,这点不能马虎。
  是。
  我先去如意酒楼那边了解情况,街上那么多人,这事瞒也瞒不住,咱们得主动上报郡里。
  陆大人说得是。
  云晁刚走,陆老夫人已经寻了过来。
  原本是寻来让陆离善后的,结果却偷听到
  方才二人的谈话,才知仇锟捅的那人没有咽气。
  竟然没死陆老夫人忆起当街场景,陆离,那人倒下时已经认出我们,若他不死,将咱们是匪的事说出来,就完了!
  若官府知道匪已经下山混入了县里,围剿方向就会改变,到时关起门来全力搜查,他们如何能脱身?
  陆离看她一眼,不想与她多说,人就在如意酒楼,那去啊。
  既然没死,那就去酒楼再去捅一刀便是。
  陆老夫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
  这是他不管的意思。
  那怎么行?
  且不说现在还能不能杀,就算能杀,他们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要怎么收场她完全没头绪。
  如今陆老夫人已经意识到,没有陆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还是得陆离出面。
  但陆离已经完全不想搭理她,转身忙自己的事。
  去如意酒楼之前,他得回书房换身官服。
  陆老夫人盯着陆离的背影,满脸愤恨,但又不得不妥协,道:你既不愿杀云晁,我不勉强你,云晁不杀就不杀,都依你!
  脚步微顿,陆离停了下来。
  没说话,但也没离开。
  陆老夫人知道这是在等她继续说,
  我也不杀那女人了,行了吧?!陆老夫人黑着脸,快点想办法处理眼前这事!
  第90章
  如意酒楼址在城北, 上接郡城南下的商贾,下揽县城内的大小生意,一直是云县最大的食肆, 前些年更是扩展了业务, 包含住宿。东家人称秦老先生, 不过因为年岁已高,酒楼庶务一直都是其子在打理。
  平日里的如意酒楼,用膳的住宿的人来人往。
  但这会儿虽然依旧烛火明亮,但酒楼却被一群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有路过的好奇想看点热闹,也被带刀的衙役大声呵斥走了。
  周围没什么人,只全县域的大夫都被陆续请来, 一个接一个的往里入。
  酒楼里被清了场, 食宿都三倍赔偿, 客客气气将其他人送离。
  三楼最里间的门开着,血腥味甚重,屋内床单被褥早已被血染透。樊如虎躺在血褥子上,闭着眼, 面如土色,呼吸微弱。
  大夫们手忙脚乱,按伤口的按伤口, 灌参汤的灌参汤, 调药的调药。
  而不远处侯着的县里官吏, 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特别是县尉陈忠,脸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血过多毫无血色的是他。
  这都是什么事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堂堂郡尉, 竟然会在大街上被人捅了刀子!这这这还有王法吗最重要的是,这事发生在云县。最最重要的是,云县治安是他管的啊,要死要死,这可如何是好!陈忠心里将各路菩萨拜了个遍,腿脚都软了踉跄得差点站不住。
  而后偷偷瞥了眼站在侧前面的陆知县。
  眉目疏淡,不慌不忙,一如既往的稳。陈忠心下稍安。
  还好还好,陆大人这般淡定,丝毫看不出焦灼之态,或许这事儿,问题不大
  只希望樊如虎别死别死别死!
  陈忠移开视线搜寻云晁。云晁张口就是大道理,到时候可要给他说说好话啊,都是县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没看到云晁。
  这人,去哪里了啊?
  云晁之前派人请大夫,全县城稍微有名的大夫都被请到了这里,又是从别处调来保命药材,又是张罗煎药熬药,刚忙完这些,还没问一问里面情况,又有人找。
  这会儿正在走廊的另一边。
  旁边还站着一人,瞧年纪与云晁相差不大,神色异常忧思,
  姐夫,现在情况如何?原来是云晁的小舅子,也就是云晁夫人秦氏的弟弟。
  他不是官吏,进不得房间去,不了解最新的情况,只能找姐夫问一问。
  说实话,这事本与如意酒楼无关,那樊大人是在街上被捅,又不是在酒楼,但架不住现在被抬到了这里。就怕樊大人有个三长两短,郡守追究责任,整个云县都难撇清,更别说樊大人住的地方了。
  樊大人要是在咱们酒楼出了事
  不会有事的,云晁心里也没底,但还是说道,那么多大夫,一定能将樊大人救回来。
  但愿吧还有一事,姐夫,樊大人的一应用度,已经被郡里的官兵接管了,现在咱们店里的人连后厨都进不去。
  云晁还不知这件事,但想来也是为了樊大人的安全考虑,那你什么都不要管,这几天歇业。云晁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嘱咐道,这件事,不要跟你姐说起。她现在月份大,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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