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到底出了什么事?”
  “难道……章岂还小,还没成长到足够程度?”
  周瑛喃喃自语,心说,上辈子他知道的章岂,是他的对手,是他的大敌,虽然有些混不吝,可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人品。没有比敌人更了解的了!
  偏偏这段时日他行动不方便,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纵火案的相关事情烦着他,各种好奇的眼光紧紧盯着。他想私下找人都没办法——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根本抽不出空去!
  周家也没替周至柔出头。
  是,之前许淑妃是出面做媒,可周家不是没答应么,推说要考量。现在章岂另外定亲了,怎么,还需要向周家交代不成?
  若如此,那不讲道理的就成了周家了。周家上下已经因纵火案卷入了漩涡之中,不想让舆论更沸腾了。
  过了半月余,陈继珍建议的证据,陆陆续续找回来了。这次刑部出了风头,就没更大扩大影响力,把搜索证据的重任交给大理寺和甘州州府和当地的县衙。
  刑部只是派来几个小喽啰从头到尾盯了一遍,然后负责押送回京,非常低调。
  “真像大白了?”
  “是!”
  整整八车的银箱子,是从香枫里附近十几个村落里搜罗出来的。
  能相信吗?陈继珍一点也没有料错。真的有人家把这些银子来到自家的粪坑下面,导致这些银子一股不好明说的味道。
  八车银子,把腐朽的,烂掉的,装银子箱子丢掉,还有二千六百两呢。这些年一直埋在地下,不见天日的,表面还亮闪闪的。
  现在谁还要再说这些银子是金氏夫人大方赏赐的,就等于在打自己的脸了。在手头松的当家人,也不可能把自家银库的银子通通送人吧?那既然是赏赐的,又何必躲躲闪闪藏起来,不敢让人知道?
  “该死的,这些胆大包天的偷盗贱民全都抓起来了吗?”
  “倒是想抓,但是没有……大人,实在人太多了,杂七杂八加起来有两三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甘泉县衙根本装不下,衙役才拿出锁链,就一大群人哭爹喊娘在地上打滚,实在抓不了啊!就只抓了几个带头的和村老,就是他们组织村民去偷盗的。”
  “真是可恶啊。”
  “启禀大人,周家兄妹递了一张状纸,请求宽恕这些无知的村民。”
  “什么?”
  大理寺上下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宽容大度”的苦主。家里被烧了,损失惨淡,人家默默接受了。底下奴才反叛,私下结伙打算暗害小主人,默默忍受了。现在知道那些村民也在偷盗,甚至有意无意助燃了火灾,也不想牵扩大事态,也太……知大体顾大局了吧!
  “周家的状纸怎么说的?”
  “周家兄妹表示不追究了,过去的就让它烟消云散吧,再提起对谁都是伤害。他们兄妹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不想人们总是关注此案,让她们不能清静。”
  “不是宽容,而是没办法了啊!”有那办案老道的叹息一声,忽然见上司大理寺我徐茂清一脸不痛快,连忙收敛了声音。
  “大人现在此案只等宣判了。”
  “怎么判?经常的老百姓都看着,那些偷盗的村民都该抓回来才是!”
  “不妥,不妥,大人,法不责众。正要把一两百号的人全抓了回来,只怕会激起民变。”
  ……
  “因为不能激起民愤。”
  书房内,周探花如此对自己的两个儿女说道,“我让人以你们兄妹的名义去上了个状纸,陈述案情,表明愿意原谅当地村民,让他们归还了事。”
  说完后,他静静的看着周瑛和周至柔,“此案到此为止!”
  周瑛现在的关注点是妹妹和准妹夫分道扬镳了,怎么能好端端分手了呢?纵火案都过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提出要求,希望父亲能多关注一下章家那边的动静。
  尤其是近来失踪的章岂,肯定要找到人回来,把莫须有定亲的事情解决啊。
  周至柔没有接口兄长的话,而是直愣愣的看着周探花,反问道,“我愿意宽容大度,那对方也愿意这样对我吗?要是他们喋喋不休,不依不饶呢?”
  “怎么会?放他们一马就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周至柔讥讽一笑,“我母亲活着的时候对他们也不是不好。他们还不是里外串通,该怎么偷就怎么偷?”
  随后笑得有一些渗人,“何况那些银子埋在他们家的菜地里十年了。十年了,足够他们根深固定地认为那些银子就是他们自己的。”
  “是他们用辛勤劳动和智慧换来的。现在银子都挖走了,等于深深挖走了他们后半生的养老钱财,子孙发达的钱财,他们不敢怨恨挖走银子的衙役,难道还会感激我这个苦主?”
  “不信等着看吧。”
  周庆书对人性就看得够黑暗,惊然发觉,他的女儿也是。
  缓和了语气,他缓缓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放心,闹不出什么乱子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周至柔摇头,“我相信人心里有一杆秤,我也相信人性本恶。为了自保,请别怪我暗中做一些准备。若是就这么轻易的结案了事,那这后招不过博人一笑。若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周至柔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老法子了,招数不在于推陈出新,而在于有用。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心难测
  有句古语形容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周至柔虽然远离甘泉县十年了,但对那边的关注一直没有少过。她上辈子出嫁和离,有过一段时间的自由,就曾经找机会回去过。因为于情于理,金氏的坟墓还在云雾山上,她当女儿的自然该回去祭拜一二。
  彼时,周家不肯接受,金家也不能把出嫁的女儿迁坟回来。金氏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云雾山上,陪伴她的只有她生前最喜欢的云雾茶树。想想看,也挺可怜的。
  她初时回去,见山川广阔,云雾轻灵,还有茶树和泥土泉水的清香,便觉得心旷神怡,自己死了,能躺在这山清水秀之地也算不错了,就不曾想过迁坟的事情。请来周围村落的村老,感谢他们这些年对母亲坟茔的照顾,还很是撒了一笔钱,用来照顾孤老。
  后来发现香枫里周围的村民,一面暗暗怀念金氏活着的时候,每逢佳节的赏赐,对周围邻里的照顾,然后借着金氏的“慈悲““宽容“,暗指她撒钱的力度太小了,配不上她的身份。她就呵呵一笑,根本不理睬。
  次日,就发现云雾山的茶树被小孩子胡闹,踩坏了好几棵。
  她生气,但生气得有限,毕竟她喜欢花茶,红茶,更胜过绿茶。
  责备了几句,原想着小孩子淘气,要是她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不就显得自己度量很浅薄?本意是过来道歉,哪怕假装呢,家长表示个态度出来,那她也就算了。
  可没想到,变本加厉了,小孩子根本无所畏惧的,冲到云雾山,一顿乱爬,把好好规划的茶树东砍西拆,好好的半亩茶园,都被毁了个个干净。
  这下,她动怒了,非要抓到凶手,给她一个交代。
  村老唯唯诺诺,很是生气的要开祠堂,惩罚玩闹的孩子。几个妇孺哭着喊着,又在地上打滚撒泼,闹得很不像样子。最后,闹了七八天,倒成了她的不是。
  因为她不宽容,不仁慈,才让事情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周至柔何时受过这种气?
  本来过来祭拜金氏,她心里就藏着一股气,加上身体不好,旅行劳累,只想快速完事后,回京城找个庄子休养。无知愚蠢的村民想和她斗智斗勇,她没工夫啊!
  直接质问村老,能不能管好自己村子里的人?不能的话,她去请衙门的人过来。
  嗯,立刻处置了。
  玩闹的小孩子被种种敲打了一顿,打得屁股都烂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想要的赔偿,想要云雾山恢复原样。
  但已经不可能了。
  兴致败坏透了,懒得见村老们了,她准备打道回府,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并且觉得,只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香枫里了。
  哪知道她前脚才走,还不到三天,周瑛的人追出二十里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得罪周围村民?
  等她调头回去,才发现云雾山上的金氏之墓,被人泼了狗血,墓碑表面的字迹全部涂黑了。
  周瑛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喝骂她不孝,不仁,不义!
  周至柔的感受就是,晴天一个霹雳,无妄之灾!
  她是这么好欺负陷害的人么?既然墓碑都被亵渎了,那么坟茔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呢?她直接报官,说母亲的坟墓被人偷盗了!
  偷盗多少,损失多大,都是她说得算。
  村老们互相搀扶着过来喊冤,说他们一直敬重金夫人,不曾动过坟茔。
  可惜老天不能作证,再说,那狗血是谁淋的?
  挨家挨户的收,若是什么都没搜罗出来,那是她含血喷人。不过撒网式的深耕搜索,找出的金簪子,金镯子,还有各种银元宝,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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