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对于这一点,周至柔也早有预料。
之前冷泉不就是被安家请过去做客了吗,他那么敏感的身份,不管有多少利益,聪明人都想要避开的,他们居然往上凑,就明白了。要是安家没有拿这一点发挥,她反而会意外。
她之所以会答应安氏,也是内心有些……愧疚吧?
关于大姐姐周瑾,她私底下谋算的事情,肯定会让安氏伤心的。
无论前生今世,其实安氏都对她没什么伤害。总的来说,安氏也不是个恶人,就是偏向娘家,外加心软容易受骗罢了。
周至柔不急,默默的等待着。
街面上的消息一天一变。开头说她有未婚夫了,竟然抛下未婚夫,别投怀抱,身为女子不忠不贞,骂得难听。
立刻有人跳出来指责,现阶段是在提亲环节,人家周家还没说答应还是拒绝呢。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婚约要是有,那也是周庆书定下的,他答应就是毁诺,伤害的是他自己的信誉,和人家女孩什么关系?不答应,也是周家的事情,到时候是惹怒龙颜,还是什么下场,都是周家该受的。
这不是私相授受啊!
周至柔派人探听的,都是站在她这边说话的。不过她很理智,世人的舆论很容易跑偏,再说苛刻女子的情况太多太多了,她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能让人轻饶放过?
她做好名声败坏的准备了。
这一日,周瑛拍了小厮过来传话,说是周庆书在朝堂上解释了,“小女未曾定亲。”
定亲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媒人呢,更贴呢,都没找人合过八字,最多曾经有过意向,还未成行,怎么能叫有了婚约?
他这一解释,文臣中不少相交已久的,问是不是要和章岂的章家结亲了?劝他慎重!
周庆书不言。
本来儿女亲事,外人无从干涉,除了拱一拱手,别的也不好说。
“少爷让转告姑娘,叫您暂时放宽心。甭管物议如何,只当犬吠。”
周至柔听了,笑了笑,打赏了几个碎银子,“告诉我哥,说我谢谢他操心了我在家里吃得好,睡得好,才没为外面的事情烦恼。叫他有空,不妨和长房大哥一起去胡家看望大姐姐。好几日没回信了,不知那边什么情况。”
“少爷前儿才去了,胡家紧闭门户,亲友一概不招待。去了两回,都没见到大姑奶奶。”
周至柔听了,不由得有些担心,暗暗的想,还是要找个机会,把大姐姐弄出胡家才好。
可是,要找什么理由呢?
怕打草惊蛇,胡家现在是封闭的,一旦离开,要是迫不得已再回去,只怕大姐姐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她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办法。
转机出现在淑妃娘娘召唤。
整个周家运转起来,长房的安氏,二房的郑氏,连平素极少外出的严氏也装扮了,和三房的小王氏等,一起进宫。周家几个女孩,周璇,周至柔,周瑶,周琼等等。
可怜秋氏没名没分,至今只能算是一个妾室,自然不能进入宫廷。她在屋子里枯枯坐了一下午,拿着出嫁那日带进来的大红色绸缎,不停的摸啊摸,摸到手指的指甲盖刮花了,绸缎都抽丝了,她的眼睛才渗出一滴大大的泪,那眼皮儿却不肯低下,依旧挣的大大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七八。
那她这一生,不如意何止呢?只怕那仅剩下的三二都没有一半。越是想,越是容易陷入悲伤哀哀欲绝的境地。
直到天黑,蜡烛都快熄灭了,她才和衣而睡,睡中犹自惊醒多次。
再说进宫的一行人。缀锦宫前后经历了三次修缮,每一次都伴随着许淑妃的高升。进入缀锦宫后,第一感觉就是奢华,满目耀眼的灿烂绚丽,似乎皇帝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赏赐给淑妃娘娘了,让人心惊。
缀锦宫里伺候的宫人,也一个个水灵灵的,美丽如画。容貌次一等的,到了这宫里怕是根本抬不起头。
许淑妃特意叫了缀锦宫最漂亮的两个宫女过来伺候,近身去看周至柔。若是她有个自知之明,怕是什么也不敢开口了。
不过,奇怪的是,乍一看周至柔五官都算不上惊艳,可是那两个漂亮的宫女,是淑妃在宫里近千人挑选出来的,竟然也没把她比下去。周至柔面色如常,客客气气,完全找不到一点失礼之处。
这,真是一介商户女生出来的女儿吗?
第二百三十章 仇敌见面
及笄之后,周至柔便如伸展开的兰花,处在万千艳丽娇花之中,也能凭幽静清雅的气质超然而出。她和“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周璇并肩站在一块儿,简直了,一个娇柔明艳,一个秀雅曼丽,堪称双壁。
之前派美貌的宫女去近身随伺,立马显得落了一层——这宫廷中美貌的女子多的是,但真正闪耀出众的,可不仅仅只凭着皮相啊。
女人的外表,说重要,很重要。但也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不然,许淑妃并非最为美貌的妃子,是如何做到宠冠六宫的?能深得宣平帝的喜爱,证明她还有别的长处。她的双眸如水,清清浅浅,看着谁都显得含情脉脉,肤色洁白细腻,衬得眉翠唇红,如描如画。声音如鹦啼,婉转低吟,听她说话,永远不会厌倦。
许淑妃兴师动众请了周家女眷过来,自然还请了陪客,相熟的梁贵妃在侧,此外还有六部的工部尚书夫人,户部侍郎夫人。这两位夫人年纪都比较大了,各自带了家里的女孩儿。其用意,无需深思,知晓的自然知晓。
按说,年轻女孩子都是可爱的,面容娇嫩,眼神天真,性子娇蛮一点也不要紧,仍然讨人喜欢。可是,这是建立在没有悬殊的对比之下。
站在周家姐妹面前,那两位夫人带来的女孩,要么显得呆板,不够灵动,要么显得唯唯诺诺,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唯一能说的,就是“乖巧““听话“了。
相比之下,外貌上的差距都不算什么。
许淑妃不亏是六宫第一人,表面上都是一视同仁,对每个女孩都极其夸赞,且赠送了初次见面的礼物。对怯懦的工部尚书孙女孙之秀,还额外多送了点心和绢花,鼓励她大胆说话,“自家人,不必拘束。“
这两位夫人带自家女孩过来,目的算是达到了。能让许淑妃心中留下印象就好,她们也没想着把家中女孩送到宫中——倒是看周家女的出色,眼中带了点意味深长。不问,今天只当陪客,看着就好。
终于到了重头戏,许淑妃笑着看向郑氏、安氏,之前说了几遍寒暄话,连日的天气如何,针线上谁的刺绣最佳,谁家的茶好,谁养的花名贵非常之类的话,说遍了。毕竟两边势力并不融洽,稍微过了线的话题,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争议起来,岂不是坏了这次见面的初衷?
就从这些没什么干系的小话题,慢慢打开,这些都是女人家熟悉的,谁都能说上几句,不至于冷场,让气氛变得尴尬。等气氛融融之际,许淑妃才笑着开始夸赞周家会教育女儿,把周璇周至柔,教的如此出色。
周至柔可没有任何被赞美的眩晕感,她心里另有算计,等其他夫人都开始应和,把她从头到脚,从穿戴到举止,从长相到声音,都夸了个遍后,她实在装不来羞涩和虚伪的谦虚,低着头,“柔娘当不得如此赞誉。其实我家最出色的,应属我大姐姐,家中所有姐妹自八岁起住在单独的院子里,都承大姐姐管教。“
周璇闻弦歌知雅意,也赞周瑾才是最优秀的。
两位并蒂莲一样的姐妹花,齐齐夸赞的姐姐,是什么样的?已经有人好奇的,不过京城里谁的消息也不差,马上就有人知晓,那位“周家大姑娘“,不就是已经出嫁的,近来流行一时的话本子,受气的小媳妇儿?
这样一带入,马上就不好了。
总之,心里想什么都有了,面上还得装成若无其事。
许淑妃原本没想到,可是她身边的宫人都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立刻借侧身的时候悄声说了,许淑妃眼神滞了一下,随机就恢复正常了,笑着让周至柔靠近,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诶,本宫怎么觉得,有些面熟?想是不是第一回 见?“
“娘娘,奴婢也觉得面熟。细想了,才想到一个人。“
“谁?“
“娘娘,可记得上次七皇子过来……“
上次是那次?七皇子小时候还经常来缀锦宫,可惜长大了,越发有了自己的注意,渐渐的极少踏足。上次,还是她精挑细选了宫人,想要送到他府中去伺候,谁知道发生了那档子事情!她自觉不曾存一丝坏心眼,倘或她埋藏了送眼线、埋钉子之类的恶念,倒也罢了,明明是陛下吩咐的,她从底下储秀宫姑姑教导过的女孩中,随手指了过去,这怎么能埋怨到她头上?
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许淑妃早已不是刚刚入宫那会儿,能忍辱负重的低等官宦家庭出来的女孩了,常年高居妃位,若不是出身不好,皇后之位也能坐一坐的。平白受了这股气,怎么能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