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叔叔阿姨,我来啦!”
“哟,是尽燃过来了。”赵若兰听着声就听出来,放下筷子去迎。
江尽燃今天带了几袋子补品过来,他身量高, 拿着那些原本看起来笨重的盒子,也显得很轻松。
他将礼盒都放在了一旁, 笑着道:“我听微月说, 您喜欢吃燕窝,特意托人带来的血燕。其他都是一些点心,还有一床被子。”
“这孩子,你就来吃个饭,怎么还带这么多的东西?”赵若兰嘴上嗔怪着,可是看表情,分明是很高兴的。
她亲热的拉着江尽燃落座,让他坐在了程微月身侧。
“我之前听微月在电话里说,你们在国外也经常见面,对吧?”赵若兰关切道:“微月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不麻烦。”江尽燃笑笑:“很多时候,反而是我在麻烦微月。”
程微月作为话题的当事人,一言不发。
赵若兰敲了敲桌子,道:“微月,你还不快点去给尽燃添碗饭。”
“不用麻烦微月了, 阿姨,我自己可以去的。”江尽燃说着话就想要起身。
赵若兰一把将他拉住, 朝着程微使眼色:“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程微月认命起身。
中饭结束,程微月看着在磕瓜子的江尽燃,用手推了推他,道:“你和我出来一下。”
“你找我啥事?”江尽燃狐狸眼笑意斐然,刻意逗她:“怎么了?有什么想要向我打听的?”
程微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尽燃叹了口气,妥协的站起来:“好吧好吧,我跟你出去。”
程微月给赵若兰他们道了别,带着江尽燃往外走。
路青石石板的小路,有温柔的阳光洒在上面,潮湿的秋冷意带着夏季余温,还隐隐有着青草的腥气。
江尽燃默默的走在程微月身侧,许久,才淡淡道:“程微月,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程微月咬了咬牙,站住:“你怎么敢回来?”
这话还真是叫江尽燃意外,他好笑的挑眉:“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你”程微月压低声音:“你忘了你做的事情吗?”
“你说顾阑珊吗?”江尽燃微微笑着, 眼中是近乎残忍的散漫:“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微月,我和你说过的。”
程微月的父亲程存正是一个十分正直的男人, 程微月从小被耳濡目染,骨子里异常是非对错泾渭分明。
江尽燃当着她的面对顾阑珊开枪这件事,哪怕是时隔一年,她还是会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她垂眸,语气也平静下去:“你既然没事,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出租车在两人面前停下,江尽燃在程微月上车的那瞬间,用手扣住了出租车的车门。
他精致过艳的面容,眼神冷戾又残忍:“程微月,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觉得我不该伤害顾阑珊对吗?”
“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另一个人活下去的权力。”
她说的缓慢又艰难。
是江尽燃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点了点头,道:“可是你不希望我有事,对吗?”
程微月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同样缓慢的声音说:“对,我不希望你有事。江尽燃,我希望你好好的。”
直到程微月所坐的车消失在视线中,江尽燃才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世上,也就只有程微月,会这么在乎他的死活。
可是很多时候,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简直是十分的多余.
香山王府和程微月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房前屋后的玻璃温室里,种着成片成片的白色玫瑰。
程微月伫立良久,终于才朝着大门处走去。
房间里有收拾的痕迹,一切的陈设都不多不少,刚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就连桌上的半杯水,也安安稳稳的放着。
程微月大约能直到周京惟的用心。
她坐在房间里,给周京惟发了短信:“京惟,我在家等你。”
她甚至没有提林暄素的事情。
而很快,周京惟便回了信息,他说:“月月,我种的水仙花和白玫瑰,都很想你。”
难免笑意泛上心头。
赶了一整天的路,程微月有些困倦的蜷缩在沙发上小憩。
昏沉之间,她闻到熟悉又陌生的沉香气息。
周京惟略有冰凉的指尖擦过她鬓角的发丝,带着说不出的眷恋。
程微月睁开眼,看见暌违一年的爱人。
“月月,我回家了。”周京惟笑意斯文,矜贵的眉眼,雅人至深。
程微月什么都没有说,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献上一吻。
很多时候,当爱意和思念煎熬的足够漫长,所有的言语都会显得单薄。
周京惟扣住她的脖颈,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卧室里有暧昧浮动的气息,带着隐秘的爱眷怜惜。
周京惟要的前所未有的狠。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就好像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是否真切地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夜色深浓,程微月撑着酸软的腰半坐起,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周京惟。
他的金丝眼镜被放在一旁,露出长直浓密的睫毛。
真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好看到程微月觉得,足够她在未来长久的年岁里,百看不厌。
暖黄温馨的灯光下,程微月看见周京惟眼底的乌青。
不算浅,应该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程微月伸手去摸,被周京惟轻轻握住了手腕。
后者亲吻她的手背,睁开眼看她,眸色幽深。
“周京惟,你你还好吗?”程微月忍不住问道。
第373章 你在就好
“周京惟,你你还好吗?”程微月忍不住问道。
关心的情绪,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周京惟捏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顿,之后用听不出异常的语气说:“你都知道了?”
程微月很轻的“嗯”了声。
“我很好,月月,我很好.”他轻声重复着很好,似乎是想要安慰怀中为他而担心的女孩.
程微月仰头看他,他眉眼间浸润着清浅的光彩,过分温柔。
这是只有程微月能看见的温柔。
“周京惟,”程微月轻轻动着自己被周京惟扣住的手,她的指尖按着他的虎口,牵连柔意的声音:“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告诉我的,我虽然帮不到你什么,但是我可以陪着你。”
“你现在不就陪着我吗?”周京惟低笑,越发轻柔的嗓音。
你已经在我身边,那么除此以外,我别无所求.
林暄素的死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周秉权的耳中,这个骄傲了一生的男人,在那一瞬间,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眼神黯淡得吓人。
“老爷夫人她.她情绪不稳定,我们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管家看着周秉权脸上的黯然神色,不忍劝解:“您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这不是您的错。”
周秉权缓缓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你不懂这就是我的错。”
“老爷”
“她是在报复我.她是在报复我啊。”周秉权沉默了一瞬,苍老的面容,眼中的神色叫人错愕恐惧,他涌颤抖到难以形容的声音说:“她用她自己的命报复我!她竟然.竟然这么恨我!”
周秉权瘫软在地上,浑浊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他像个孩子一样啜泣起来.
管家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陪伴周秉权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死寂的气氛像是瘟疫一样,在整个周家老宅席卷
周京惟夜里做了噩梦,醒来时,冷汗浸湿了衣裳。
他梦见林暄素了,今天清晨的林暄素。
她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红色的长裙,眉眼间是温柔婉约的笑容,她说:“京惟,这是你外婆从前给妈妈缝制的嫁衣。”
董事长办公室,周稜山等人刚刚离开,一切都还没有朝着极端恶劣的方向走去。
周京惟甚至以为,他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以至于当林暄素对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第一反应是愕然和隐隐的无措。
“很漂亮,妈,外婆给您准备的裙子,您穿起来很好看。”他看着满脸笑容的林暄素,哑声道:“我送您回去,好不好?”
“京惟,我没有和你说过吧?你的外婆是一个很柔弱的女子,体弱多病,眼睛也不好,做不了什么重活。这件嫁衣,是她唯一给我缝制的东西。她说,女孩子这一生就一次的婚礼,一定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
林暄素笑意加深,很轻很轻的叹息:“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女儿这一辈子,都没有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妈”
“京惟,对不起啊,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做好一个妈妈。”林暄素笑着笑着,不知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周稜山他们入狱,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