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若是还不知好歹...
周京惟眼睫下的瞳仁温凉,倘若细看,里面的情绪足够薄情和不留情面。
他周京惟做事从来不在旁人是怎么想的。
说到底,不过是看本心而已。
昨天晚上他看见程微月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羸弱苍白,就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也就是那般的情状,他的本心一遍遍告诉他:床上的人是他的命。
怎么会有人不惜命?
周京惟回到程微月的房间时,里面燎着助眠用的香薰,程微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张素白的小脸,很是恬淡的模样。
她手臂上的口子豁开吓人,被层层叠叠的包着。
周京惟不敢碰,只是看向一旁的家庭医生,不放心的问:“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大碍,”家庭医生原本以为是什么棘手的病患,可是程微月这个伤,说到底只是皮肉的伤,完全谈不上伤筋动骨,她解释道:“周先生你放心,程小姐不会有事的。”
周京惟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嗓音寡淡:“你们都出去吧。”
房间里寂静,晨曦清浅的光温柔的洒进来。
他坐在程微月的身侧,足够偏爱的姿态,就连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温情,他微微弯下腰,用轻柔到极点的声音说:“月月不怕,我会保护你。”
程微月有种梦境与现实交融的偏差感,梦里似乎有周京惟的声音,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许多的温柔腔调。
有一件事只有程微月知道。
周京惟会用这种温柔到叫人落泪的声音说话。
他哄自己的时候,一贯是这样的声音。
可是越是这般时刻,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难过占据上风的。
他舍不得自己受委屈。
程微月的指尖几不可见的绻紧。
这次周京惟的嗓音真切了很多,程微月听见他说:“月月,我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不怕你笑话,我是真的将你计划在我的将来里的。所以,求你不要有事,保护好自己。”
他随心所欲惯了,可是程微月来到他身边之后,步步用情,步步算计。
爱怎么可能没有谋算?
爱从来都是殚精竭虑的保全,他不能行差踏错,才能保护好自己所爱的人。
程微月在这句不像告白的告白里,听出了一颗炙热干净的真心。
谁会没有真心?
她的眼睫颤动,眼皮沉得厉害,却还是用清晰微弱的声音说:“周京惟,我...我愿意的。”
周京惟有一瞬间的无措,偏偏程微月已经睁开眼看向他。
她小鹿一样清透的眸色,杏眼的弧度温柔又可爱,神态认真到不能更认真:“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程微月的意识还是有些不清醒,却也清晰的看见了周京惟脸上的慌张和忐忑。
他张口结舌,难得词穷紧张:我...我现在就想,但是...但是现在还不行,微月,我....周家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
程微月看着他努力解释的样子,心头说不出的温热。
她微微笑着,柔声道:“我知道的,周京惟,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会乖乖等你。”
第260章 心甘情愿
窗外,阳光盛大,一室明亮。
周京惟没有告诉程微月,他有多么感激遇见她这般的人。
她让他足够有勇气相信,那些不好的灰暗过去,真的都会成为过去...
短短两天,赵寒沉又一次站在了手术室外。
只是这一次,他面沉如水,没有半分担忧,满满的都是阴霾。
乔净雪的伤比昨天程微月身上的要严重得多,医生看的第一眼就对赵寒沉说,要是不能好好处理,很有留疤的可能。
李昭也从泾城赶了过来,随之一道而来的,还有顾繁安。
李昭一看见赵寒沉的身影就赶紧冲了过去,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关心道:“沉哥,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繁安。”
赵寒沉烦躁的皱了皱眉,凤眼中的情绪更多的是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面无表情的看向手术中的灯光,沉声道:“乔净雪的情况不怎么乐观,我得在这里陪着。”
站在远处的顾繁安闻言,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
而李昭不怎么高兴的开口:“好歹相识一场,周京惟有必要下这样的狠手吗?不过就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大事化小不就得了!”
顾繁安嗤笑了声,凉凉打趣:“怎么?争风吃醋到让程微月在医院缝了几十针吗?”
“顾繁安,你丫站在哪边的?你他妈怎么不去找周京惟混,你去当他的狗腿子算了!”
李昭气得不轻,抬手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现在被周氏全娱乐圈封杀的,在手术室里缝线的,是乔净雪!”
“都不是小孩了,自己做的事自己都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顾繁安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话至于此,颇有几分兴味的看向赵寒沉:“沉哥,有些事情要是想不清楚,到了最后,伤人伤己。”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赵寒沉脸色阴霾,没有说话。
李昭顿时拉偏架,道:“沉哥和乔净雪好歹有这么多年情谊,帮着点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之前若是没有好好斟酌,只怕是将来后悔都来不及。”顾繁安松了松领结,一边捏着眉心一边说:
“周京惟前些时间将周家那些老骨干都从周氏除名了,赵寒沉,周家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既然如此,你猜猜他这么急切是想做什么?”
赵寒沉眼底的血丝骇人,看向顾繁安:“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顾繁安,我没有办法。”
李昭听着赵寒沉这话里有话的样子,不由得愣住:“什么没有办法,沉哥,你什么意思?”
赵寒沉的面部肌肉在颤动,他咬着牙,字字颤抖又干脆:“乔净雪曾经为我有过一个孩子,我对不起她!我只能帮她!”
李昭显然没有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么一段陈年旧事,他诧异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讶:“沉哥,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而顾繁安冷沉的眉眼看过来,白皙的面容浮现讥诮:“乔净雪要是真的将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她不会选择和周家联姻。你以为她是为了你才把孩子打掉的吗?她是为了她的锦绣前程。”
“别再说了!”李昭看着赵寒沉脸色不好,试图阻止顾繁安:“难道沉哥还比不过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周斯珩吗?顾繁安,你别在这里瞎说!”
“赵家是好,可是再如何好,寒沉愿意娶乔净雪吗?不愿意,不是吗?”
顾繁安平静道:“赵寒沉,你和乔净雪都是极端利己的人,乔净雪想得很清楚,与其当你的女朋友,倒不如当周家的媳妇。她不是为了你,你别在这里拎不清了!”
现在一片死寂,只有李昭拼命的挤眉弄眼,示意顾繁安不要再继续说了。
而顾繁安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你们不爱听,我闭嘴就好。”
赵寒沉垂在衣摆两侧的手在颤抖,他怎么会不知道顾繁安说的有道理?可是乔净雪的性命是他不能视而不见的东西。
凭借周京惟的疯劲,会对乔净雪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乔净雪的一条命。
至于往后,他们便是真正的两不相欠了。
夜色降临,星幕低垂。
黄昏的时候下了一场雪,程微月躺在床上,看得很有兴致。
她看着看着便困了,干脆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十点。
周京惟的生活其实是很忙碌的,比如这个点还不能休息。
程微月看得出来,很多时候他都是忙里偷闲的在陪着自己。
她睡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从床上起来,站在黑黢黢的夜幕下,俯瞰城郊略带萧条冷清的环境,一时出神。
直到腰间多了只手臂,程微月听见周京惟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清淡慵懒:“膝盖还伤着,怎么乱跑?”
“坐久了有点不舒服。”程微月在他的怀中转过身,伸手勾住他的腰:“周京惟,你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个时候吗?”
“这些日子比较忙,以后就不会了。”周京惟笑笑,用鼻尖蹭了蹭程微月的,低低解释:“月月,我不是什么有事业心的人,也没有说一定要做出怎样的一番成绩来,所以,只要能保护好你就够了。”
程微月知道周京惟口中的这个‘只要’,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她有点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问:“这样会不会很累?”
话出口,程微月便后悔了。
这要周京惟怎么回答呢?
当然是累的。
血肉之躯而已,不过是凭借着心气,承担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站在高处,替她扛下了一切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