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碧波微漾。
  荷花绽放,显出新生的,小小的莲蓬。
  阳光与风抚过花瓣、莲叶。
  ……
  在她困得将要睡去时,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
  低沉,温柔。
  不会惊散她的睡意。
  “不用担心,娘娘本就喜欢你。”
  情事催生睡意,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不知这句话在这会儿说起是什么意思,她胡乱地点了下头,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些男人在这会儿有些烫人的肌肤。
  一条胳膊横在腰腹,将她拦住。
  双手顺着她的胳膊缓缓下移,翻过她的手掌朝上,五指插入,握紧。
  耳后的热息再度袭来。
  “若能再为娘娘添个孙女,别说是正妻之位,连爷,娘娘怕是都不会看在眼中了。”
  锦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到窒息的波涛淹没。
  到了各自用完午膳,锦鸢只能坐着写大字消食时,才想明白所谓何意。
  她看着自己笔下的一个娇字。
  不禁想起,大公子不止一次提及子嗣一事。
  在大公子眼中,她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妾室,应当为赵家开枝散叶,甚至连郡主娘娘都曾催过一回,所有人都等着她在如此盛宠之下,早日怀上。
  可她……
  唯独不敢睹这一事。
  “分神了。”赵非荀投来视线,看着她连墨滴在纸上都没有发现,出声提醒了她一句。
  锦鸢回神,连忙裁了这一字重新落笔。
  这一日,他们在院中避世度日。
  京中却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离蓝月使臣入京的日子越来越近,陛下于今日钦定由南定王前去接应入京,另外更是公布了蓝月愿与大夏缔结良缘,将圣女嫁入大夏英勇的战士——大将军赵非荀!
  为表大夏待蓝月的诚心,命京中早早准备,只要蓝月圣女入京,便立刻与大将军大婚!
  喜讯一出,京中街头巷尾、朝野上下议论声鼎沸。
  蓝月圣女美貌无双。
  陛下竟未收入后宫?也没有指给皇亲国戚,而是赐婚于大将军?
  不过老百姓们听着茶楼中的说书先生一分析,立刻也就明白了,朝野之中,也就只有大将军能娶圣女了。
  陛下年迈,圣女入宫定然为高位妃嫔。
  若生下皇子,岂不是带着蓝月血脉?于大夏安定不宜。
  且陛下膝下仅有一个光头皇子,这还未成年呢,哪怕成了年,也不可能指给大皇子,皇子将来可是储君,怎能娶圣女为妻?
  再纵观一众皇亲国戚。
  实在也没几个提拔得起来的。
  也就禾阳郡主的儿子,小赵将军能堪此重任了。
  小赵将军英俊威武,蓝月圣女美貌动人。
  也算是相配了。
  第388章 避子丸
  不出一日,大将军与圣女大婚的消息传遍京城。
  自然也传入春景园中。
  语云斋里,以竹摇为首,所有下人时刻说话谨慎小心,哪怕娘子已经知道了圣女要与大公子大婚这一事,但听着总归伤心。
  再说,园子里接了圣旨,已经开始为十几日后的大婚准备,除语云斋外,各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红灯笼。
  甚至连妙辛也在听了消息后,担心地带着喜姐儿来看她。
  锦鸢依旧同她有说有笑,临走时还送了不少东西。
  锦侧妃派人来了两次,邀锦鸢去王府住上几日,被锦鸢客气地回了。
  偏锦鸢越是这样浑不在意,连眼泪也没掉一颗,下面的人就越是不安,担心娘子只把伤心憋在肚子里,急得竹摇嘴角一夜生了两个燎泡。
  在这漫天的传言中里,赵非荀领了大将军的差事后,忙碌得早出晚归。
  哪怕晚上回了园子里,也一日隔一日地宿在莲心馆。
  园中知道莲心馆里住着圣女的人仅有几人。
  渐渐地,赵非荀明面上来语云斋的次数就少了,多是晚上从回廊上悄无声息地进来,有时连院子里的石榴、竹摇都不曾发觉,更不用提院外的那些下人了。
  园子里的下人们闲时嘴碎,说圣女入京在即,将军肉眼看着开始冷落锦娘子了,她这独占鳌头的恩宠也快到头喽!
  竹摇听着谣言,心里又气又伤心。
  还不等竹摇灌上两日黄连水下火气,锦鸢就吩咐她收拾东西,一行人要出发去青州府看望婆婆。
  竹摇一听,当日就把东西收拾妥当。
  次日出发。
  赵非荀腾出一日来,打算送锦鸢一行到伏诸山后再折返回来。
  正要出门时,京兆衙门匆匆来人。
  着急忙慌地请大将军拨城羽营援手,京中接连发现女子惨死街头,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府衙都已贴进去好几人也为捉拿到凶手,根据线索来看,似乎有与当年的薄黎灰一案相似。
  因他现在经手的公务,需时常出入京兆府。
  且京兆府尹与赵父又是同窗同僚,也算是长辈。
  既然对方开了这个口,赵非荀吩咐轻风去传话城羽营,拨出人手全力配合查案。
  来人却眼巴巴地望着赵非荀。
  “大将军,府尹命小的务必请大人也去一趟…”
  他看着大将军一副打算出门远行的架势,顶着冷冽如霜的目光,满目哀求地望着大将军。
  赵非荀皱眉。
  他语气不动声色地冷笑,“追凶查案乃京兆衙门的本职,你们人手不足,本将愿意出借城羽营,既然府尹大人还有其他要求,还请一并亲自来提后,本将在酌情外借城羽营!”
  论辈分,他敬重长辈。
  且对方还是父亲的同僚。
  可论官职,他乃超一品武将,虽说文官武将不同,但大家都为朝臣,他愿意私底下出借城羽营,已是给京兆衙门一个面子,可对方得寸进尺,还挑挑拣拣了起来,指明他去?
  赵非荀岂是那般好说话的人。
  当下连城羽营都不肯再借。
  说完后,不再看来人一眼。
  径直大步迈出,翻身上马。
  马车跑动,扬起一阵尘土飞扬,呛得人咳嗽连连。
  只见那人捂着脸,一副泫泪欲泣的模样,佝偻着身子,看着很是可怜。
  轻风回头见了,暗暗骂了一句活该!
  赵非荀骑着马车护送,锦鸢不便与之交谈。
  待出了京城后,锦鸢伸手挑开了帘子。
  赵非荀见状,策马靠近,弯下腰来,目光温和:“这会儿出京城了,想出来骑马?”
  锦鸢看着他凝神望着自己的眉眼。
  到嘴边的话咽下。
  “想。”
  她扬起微笑。
  这次跃风也被一起带出来了。
  跃风见了主人,用马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胳膊,待锦鸢上马后,也是一路小跑,分外稳当。
  坐在马背上,迎风驰骋,教人心胸豁然开朗。
  她忍不住扬起笑脸来。
  赵非荀骑马在旁护行,见她这般高兴,眸中也生出些许笑意,“在京城里不方便出去跑马,到了青州府,让轻风、北晖跟着你多出去跑跑。”
  锦鸢意外。
  偏首看向一旁的男人。
  “轻风…?他不是一直跟着大公子么?”
  赵非荀:“我卸任青州巡抚已近一年有余,青州地界上多是新任知府的人脉,此行我不与你们同行,让轻风跟着爷也能多放心些。”
  “大公子——”
  对于赵非荀而来,轻风不是一个寻常侍从,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如今他在京中还在调查北疆细作。
  竟就这么把轻风给了她?
  锦鸢还想再说一句,被边上冒出来的当事人打断。
  轻风骑着马,衣袂飞扬,迎着夏末的阳光,麦色的面庞上是爽朗与豁达之意,“还请锦娘子别嫌弃我才是,让我担一回轻省差事!”他弯起眼睛笑着,“最最要紧的是,我许久未去见婆婆了,再不去她老人家面前露个脸,说不准她都要把我打出门去了!”
  他说得夸张,也诙谐。
  锦鸢想起婆婆对轻风从不手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转眼,伏诸山至。
  锦鸢一行与赵非荀分别。
  她甚至都未翻身下马,只眸光温柔地望着男人,“您在京中万事小心,不必担心妾身。”
  赵非荀点头,目光寸寸扫过她热得发烫、出汗的面颊,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可她的眼神却分外明亮晃人。
  “在来去路上、青州府中,身边都不可离人,记住了么?”
  “妾身记下了。”
  “去罢。”
  赵非荀单手勒住缰绳,停在原地。
  锦鸢微微欠身,应了一声是后,一手拽着缰绳,一手轻轻抽下马鞭,双腿用力夹下马腹,轻喝一声驾,骑马远行。
  轻风、北晖等人也纷纷向赵非荀抱拳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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