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锦鸢笑而不语,走回屋中。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催她:‘姑姑快些’。
  气的竹摇直跺脚。
  但又心想,姑娘都能开着玩笑,想必是真的无事,心下也松了口气。
  午后便是各自忙碌的归置东西。
  虽来时带的东西不多,但大婚后,从江南、沧州采买的东西不少,都需要带回京中,行李自然多了起来。
  在收拾东西时,锦鸢发现了一本沧州风物志,上头记载了沧州当地的风俗人情,用词遣句诙谐有趣,都是些通俗易懂的白话,其中还提及了沧州独有花冠成婚的由来。
  入夜洗漱后,她也不急着上床歇息。
  就着烛火看书。
  看的虽慢,但却读的津津有味,被笔者一句‘坐着马车绕沧州府一圈,新娘都能被撒来的花瓣腌渍入味’逗乐,想起自己那日,可不就是‘腌渍入味’了,忍不住笑出声。
  “在看什么乐成这样?”
  锦鸢看的实在投入,连赵非荀归来都不曾察觉到。
  她脸上的笑意尚来不及收敛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风物志,起身迎向他,“您回来了。”她还未屈膝,就被赵非荀握住手,牵着在桌前坐下,一手随手翻了书册两页:“书上的字能读懂多少了?”
  语气里又带出几分先生的严肃。
  锦鸢不免有些紧张,认真答道:“这本书上的字都简单,大多都认得,偶尔有几个不认识的,通过前后字猜意思,也能囫囵看懂。”
  赵非荀翻阅,在沧州大婚风俗那一段多停留一瞬,锦鸢察觉,更为紧张,想要开口说些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赵非荀已经合上书,拉着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带入怀中坐下。
  “正经书读着无趣,闲时看些游记、风物志也能解闷,只是不能当正经书看。”他表情严肃,再配上语气,愈发像是位严苛的先生,“千字文都习完了?也都读懂了?”
  锦鸢立刻垂眸。
  支支吾吾。
  “不曾习完。”
  “学到哪一句了?”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赵非荀抬眸,视线直白对上锦鸢有些闪躲的眸子,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颚,不让她再度避开,“十四日前,带着你学到哪一句了?”
  锦鸢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唇角抿了下。
  “就、就是这一句——”她拖长了音,尾音咬的虚软,看见‘先生’眉头微皱起,心中立刻忐忑,在教她识文断字这一事上,大公子向来较真,一旦她偷了懒或是学的不好,不是打她手心就是另外罚她……昨夜及今早后,她这会儿还觉得身子不适,万万不敢再让他有机会‘罚’自己,先伸出了掌心,递到赵非荀面前,“学生偷懒,请先生责罚。”
  ‘先生’攥住她的手腕。
  手掌高高扬起。
  锦鸢闭上眼,眉心微微皱起。
  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只是轻轻拍打了那么一下,她根本没有察觉到痛感,忍不住去看赵非荀。
  赵非荀被她‘您怎么没有用力’的无声询问气笑,手指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腕,问她:“怎么,爷不罚你还不成了?”
  锦鸢扯着他的袖子,挤出笑脸:“多谢先生不罚之恩,今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定不让先生失望。”
  赵非荀冷哼一声。
  却连攥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指腹摩挲着方才用力捏下的地方。
  锦鸢敏锐,察觉到这些藏于细微之处的温柔,像是蜜糖般,将她团团裹住。她扬起嘴角,伏在他胸前,双手松松环着他的腰肢。
  这是从前的小丫鬟绝不会做的动作。
  像是撒娇,又像是依恋。
  沉甸甸的坠入他的怀中。
  第353章 给爷生一个孩子
  男人眼底泛出来些许温柔,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轻轻顺着,“明日让轻风找些杂书给你路上解闷看。”
  锦鸢阖眼,枕着他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谢恩。
  她亦能察觉到,赵非荀待自己的纵容。
  与渐深的温柔。
  或许是随着心中的爱恋渐深。
  比起翻云覆雨的缠绵,她更喜欢此时两人无声相拥时的静好。
  仿佛此时的赵非荀,独属于她一人。
  怀中只有她一人。
  “等回京城后,”片刻的安静后,耳边传来胸膛的震颤,将他每一个字分外清晰传入锦鸢的耳中,“另外再给你添几个丫鬟、婆子用。”
  锦鸢阖着的眼睫颤了下。
  她依旧柔声:“好。”
  “前两日不得空,等得闲后,爷带着你去给娘娘请安。”
  “好。”
  “回京路上要耽搁两个月,忙过京中大小事宜也快入秋了,到时带你去牟定县住一段时间。”抚摸着后背的手掌愈发柔软,“你不是喜欢那院子?”
  “好。”
  锦鸢一一应下。
  拢着她背脊的胳膊滑动,手掌贴上她的面颊,将她的脸从怀中抬起。
  “锦鸢——”
  男人的嗓音更沉。
  每一个音,都重重落在她的心尖。
  锦鸢掀开眼睑,眸色澄澈干净,一眼就能见底,今晚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如何没有猜到他的心思。
  大公子是怕沧州大婚,她会生出更多的野心?
  可她知道大公子已将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她。
  她已知足。
  不会再幻想那些不该属于她的。
  “大公子……”
  她的双唇柔软,轻轻张合,说道:“妾身——”她想告诉眼前的男人,那一场大婚是他赠予自己一场美好至极的梦,她不会将梦境与现实混淆,妾室之位,她甘之如饴,不会再奢求更多。
  可当‘妾’之一字,从锦鸢口中吐出时,赵非荀望着她平静而温柔的眸子,心里卷起一阵锥心的异样,恍如他从那荒唐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时的情绪,他皱了下眉,低下头去,钳住锦鸢的下颚,用力吻过她的唇。
  似发泄。
  又像是强制确认。
  厮磨的一吻结束,锦鸢喘息不止,想去确认赵非荀的神色,却再度被拥入怀中。
  用力的、要将她溶于血肉般。
  几乎要将她拦腰折断。
  锦鸢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挣扎了下:“大公子?”
  “锦鸢。”
  赵非荀的声音低哑着响起。
  他一字一句,在她耳边说道:“给爷生一个孩子。”
  哪怕她的身份提不起来,但有了孩子,他才能给她更多的尊贵、恩宠;有了孩子后,为母则刚,她才会在后宅立得更稳;生下孩子后,她才会更放心……
  锦鸢无从得知赵非荀心中所想。
  刚才这一句话,瞬间将她拽入那一段黑暗、压抑的梦境中,她的手无力的快要环不住他的腰身,顷刻间,后背已渗出一层细汗。
  孩子——
  孩子……
  她如何敢怀上孩子?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搏来了侍妾之位,眼看着与梦越来越远了,说她自私也好、胆怯也好、懦弱也好,唯独孩子这事,她不愿意也不敢想。
  大公子怕也只是一时之念。
  在并没有嫡子出生前,如何让庶子降生?更何况还是她这般出生的生母?
  若在寻常人家也就罢了。
  可大公子骠骑将军、当朝禾阳郡主的儿子,赵太傅的儿子,哪怕大公子不介意,可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生来就要低人一等。
  不想让孩子要永远背负着生母是奴婢出身阴霾。
  此时,锦鸢竟有些庆幸,郡主娘娘让太医调配的避子丸,服用起来比汤药简单多了,也更容易掩人耳目。
  锦鸢分外冷静,甚至未察觉到任何的酸涩之意,佯装害羞,埋首在他胸前。
  羞臊着问道:“妾身……自然愿意……可、可您的余毒还未清……”
  赵非荀将她打横抱起。
  锦鸢险些低呼出声,胳膊下意识圈住男人的脖子。
  “看来那日常大夫说的话,小鸢儿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锦鸢:?
  常大夫有说子嗣之事么?
  看着怀中女子眼中的迷惘,赵非荀勾唇,轻轻一笑,抱着她走向床榻:“无碍,爷再与你说一遍。”
  床幔垂下。
  衣衫落地。
  屋中的红烛悠悠。
  ……
  到返京那一日清晨。
  锦鸢看着院中的秋千架,两旁的架子上开满了小小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她迈开的步子缓了下来。
  视线划到秋千架上方的绿树。
  光影斑驳落下。
  等着人去坐。
  “锦鸢。”
  忽然,一道沉稳的嗓音自院门上传来。
  锦鸢移开视线,抬脚朝着院门走去,发髻上垂落的珠链随着动作晃动,划出一道低低扬起的弧度。
  “来了。”
  她柔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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