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竹摇见屋子里烛火还亮着,敲门进来催促姑娘早些睡,明日一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的。
  一进屋子,却看见姑娘坐在桌前,默默垂泪。
  甚至连她进来都没有发现。
  看着神情不似是高兴的模样。
  竹摇只当没有察觉姑娘情绪的异样,哎哟了声,快步走去,捏了帕子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问道:“好好的,姑娘怎么还哭上了?”
  锦鸢回神。
  也抬手擦干眼泪。
  “做了个梦。”语气压得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竹摇松开手,打趣了句:“原来是做梦,方才可将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姑娘想到明日大婚紧张地在哭呢。”说罢,她视线落在桌上的团扇上,忍不住拿起看了眼,惊艳出声:“姑娘绣的扇子可真好看,上头的花瞧着栩栩如生!明日再配上鲜花花冠、嫁衣,不知要美成什么样子了!”
  想起明日,锦鸢才开始紧张起来。
  “那身嫁衣太贵重了,还不知道明日的花冠是什么模样,我怕明日自己压不住……”
  她视线有些不安地瞥向对面的铜镜。
  自己并非绝色。
  嫁衣、花冠太过隆重,担心自己容貌压不住那份尊贵。
  竹摇仔细地劝了她几句,见姑娘还在紧张,最后无奈说道:
  “姑娘再不睡,明日起来后脸色不好,可就真的要不美了,快别胡思乱想了,明儿个姑娘定会是沧州的第一美人儿,我打包票!快去睡吧!”
  竹摇推着她去床边歇息。
  好不容易将人劝着歇下了,才准备起身离开,袖子被拽住,低头一看,见姑娘水汪汪着一双杏眸,直勾勾地望着人,唇红齿白,瞧着分外直白的可爱:“可我还是睡不着,”声音也柔软着,“好姑娘,好姐姐,你再陪我说会儿话,好么?”
  竹摇扶额。
  这让人如何拒绝!
  难得姑娘冲人撒娇,根本拒绝不了嘛!
  竹摇明日要起得比新娘子还要早些,这会儿实在不早了,她问道:“不如今晚我陪着姑娘睡罢?”
  姑娘立刻往里挪了,腾出一半的位置。
  朝着她眉眼弯弯着道:“好好,咱们一起说会儿话,说着说着说不定我就困了呢。”
  竹摇……
  竹摇忍着笑,脱了外衣躺下去。
  床幔放下,挡住了月色。
  在一片漆黑中,两个姑娘低低而柔软的声音响起。
  “从前在清竹苑那会儿时,姑娘、我,还有拨云,我们也常这样一块儿睡,一起说话,说半宿也说不尽兴……”竹摇正回忆了在赵府里的日子,说着说着,听见耳边传来笑声,疑惑了声“姑娘笑什么?”
  “最先说困的是你,”锦鸢也想起帐中夜话时,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些,“还没等油灯吹灭,你都已经睡着了。”
  竹摇抓了下耳朵。
  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们又说了会儿清竹苑时的事情,在两人睡意逐渐袭来时,竹摇的话说的也更直白些,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姑娘温柔,脾气好,心也善。我、拨云,与姑娘认识的日子虽然短,但我们是真心喜欢姑娘。等姑娘和大公子成婚后,我要跟着姑娘,怕姑娘受欺负……姑娘别嫌弃我说话直……嘴又快……”
  越说到后面,竹摇的声音越发轻。
  像是要坠入睡梦中般。
  帐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锦鸢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竹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伸手下意识地拍了下她的胳膊,“姑娘……快睡吧,不然明日就该起不来了……”
  “好。”锦鸢放轻声音,生怕被竹摇察觉出自己的异样,“这就睡了。”说完后,还掩饰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背过身去。
  她阖眼,在枕头上蹭了一下,擦去眼泪,想起在清竹苑中的点点滴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中分外温暖。
  温暖到甚至连心底的紧张与不安都一并被驱逐了。
  她何其有幸。
  能遇到竹摇、拨云、姚嬷嬷。
  有她们在,她更生出几分底气来。
  *
  次日,良辰吉日。
  锦鸢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上粉、描眉、点唇、染胭脂,身后另有一个婆子握着篦子,一下下从发顶梳到发尾,口中念着梳妆时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连理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此生荣华又富贵!”
  铜镜中的女子面颊微红、星眸璀璨。
  第349章 别让小赵将军久等了
  披肩的青丝被挽起,盘成妇人的发髻,新妆已成,穿上嫁衣,走出屋子穿过长廊。
  所经之路,处处挂满喜庆的红绸、灯笼。
  锦鸢由石榴、竹摇扶着,来到厅堂。
  里面早已聚集了来贺喜的妇人婆子,甚至连北晖也作为锦鸢的娘家人站在上首,素来沉稳的脸上在今日也染上了几分喜色。
  锦鸢看向厅堂上首。
  不知大公子安排了谁来替她戴花冠送她出嫁,本以为会是他军中年长些的将领,却在看见南定王时,她一时有些愣住。
  甚至连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愣住了。
  南定王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大公子竟然请得动王爷来给姑娘戴花冠?
  而南定王爷居然也同意了?
  从前在京中居住时,也没听说南定王是个热心的王爷啊。
  可无论如何,大公子待姑娘的这份心,让人既惊讶,又欣慰。
  让王爷来为姑娘送嫁。
  这份尊荣,足以让姑娘将来在后宅立稳。
  锦鸢上前几步,走到南定王跟前,下意识就要行礼,南定王先抬手免了她的礼,“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必行礼了。”他的语气也比往日显得更亲和了几分,衬着身上一身颜色喜庆的衣袍,看着真有几分娘家人模样。
  下人捧着托盘,送上花冠。
  南定王双手捧起花冠,锦鸢连忙弯下些腰,以便南定王替她戴上花冠。
  即便有梳妆婆子在一旁协助。
  南定王的动作也显得有些笨拙,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捧着花冠,生怕压到了上头娇嫩的鲜花,这份谨慎,让王爷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
  吓得梳妆婆子愈发害怕。
  这幅神情落在他心腹的眼中,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终于戴上花冠后,南定王、梳妆婆子、锦鸢、两个丫鬟齐齐松一口气。
  旁观的心腹再也忍不住,用力鼓掌,还为了掩盖笑声,扯着嗓子叫着‘新娘子真漂亮!’‘漂亮!’‘沧州第一美人要出嫁咯!!’,不明所以的妇人们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附和着鼓掌。
  堂上的气氛愈发喜庆热闹。
  南定王收回手,顺势抹了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
  锦鸢站起身,掀起眼睑,抬头看向眼前的南定王。
  这一幕,落入南定王眼中。
  小丫鬟刚走入厅堂时,看着美丽温柔,可在她戴上鲜花如云的花冠,抬眸盈盈看来时,那一瞬的美貌如绽开的花束,鲜明涌来,猝不及防的撞入众人的眼中。
  这份美,美的柔和,毫无攻击力。
  极为自然的绽放,仿若是花期已至,她便该如此盛开。
  带着这份美丽,嫁给她的夫君。
  也将她今后的人生,交托给另一个男人。
  南定王看着眼前并不算熟悉的姑娘,心中竟生出几分感慨,想到赵非荀言语间提及小丫鬟的出身,可惜这丫鬟生有那样的父母。
  这一日,竟要他这外人来送她出嫁。
  “咳咳,王爷,该说词了。”
  南定王这才回神,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嗓音沉稳,“今日出门,嫁入夫家,要习得慈爱、谨慎,上孝长辈下敬子侄,与夫君互敬互爱、濡沫白首。”
  这一串词,本该出自父母之口。
  锦鸢压下眼睑,垂首认真聆听。
  像极了温顺听话的孩子。
  哪怕在大婚之日,亦不见她身上的傲气与不耐烦之色。
  南定王背词的语气顿了下。
  想起她在今日这声势浩大的婚事之后,等到回京后……
  罢了,罢了!
  他又不是这丫头的正经长辈。
  她都当了二十多年的奴才,何必再说这些她早已知晓的繁文缛节,今日一去是要去当主子的,扬手一抬,语气一改方才的郑重其事,朗声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高高兴兴出门去!别让小赵将军久等了!”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锦鸢也忍不住笑了。
  心中对南定王的敬畏少了些。
  她双手从南定王手中接过团扇,双手执扇,挡在面前,开口说话:
  “锦鸢记住了。”
  “这就……”
  她理当平静地说出后面半句话,可不知为何,她隔着团扇,看见眼前目光和蔼看来的南定王,喉间忽然哽咽了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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