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这一刻,禾阳意识到。
自己不止是母亲。
亦是妻子。
赵言煜只剩下她与荀哥儿了。
禾阳缓缓敛目,任由眼泪落下,恨自己不能分身乏术。
第336章 青州府一别,已近半年
她擦去眼泪,向着陛下声音嘶哑的说道:“皇兄,言煜说的在理,是禾阳冲动了。就依皇兄和言煜所言,我留在京城……”她顿了下,目光清晰的看了眼身边的锦鸢,“沧州的百姓都撤走了,只余下将士们守着,虽有侍从服侍荀哥儿,但总没有婢女贴心,皇兄能否让我的侍女随院正一行同去?”
虽她也能另外安排车队送人过去。
但肯定比不上陛下派出车队的脚程快。
陛下甚至没有看一眼跪下的锦鸢,便一口应下。
之后就有殿前太监领着锦鸢下去,简单交代了她出行的时辰、要注意的事项,又提前安排了轿子先送她回去。
因禾阳说她是自己的婢女,也就直接送回赵府。
锦鸢算着出发的时辰,再回园子已经来不及。
幸好清竹苑里一应东西齐全,等她收拾好自己的行礼,郡主和老爷也从宫中回来。
郡主单独拉着锦鸢仔细叮嘱一番。
锦鸢不敢分神,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门外传来出发的催促声。
锦鸢辞别,正要出门时,看见柳嬷嬷领着一位大夫回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急急转身回去。
禾阳:“怎么了?”
锦鸢低声回禀:“大公子养着一位姓常的大夫,奴婢从前中过……云秦的毒,大夫也略懂一二。当年大公子赴青州府时,也随身带着这位大夫,奴婢想请娘娘从青州府请回这位大夫……”
她不敢直言。
说的隐晦。
可禾阳郡主心思敏锐,再加上心中也有一二猜忌。听完后,禾阳握住她的手,屏退身边的人,低声道,“好孩子,自今日出发后,这个猜测决不能出自你的口。除非院正或大夫定论,你不能提及一字半句,记住了么?”
锦鸢正色颔首,“奴婢记下了。”
禾阳:“我从前给你的匕首带了么?”
锦鸢拉高些袖子,露出用缎带绑在小臂上的匕首一端,“带了。”
“去罢。”
禾阳松开她的手,叮嘱复叮嘱:“替我好好照顾荀儿,也好好照顾你自己,都要平安回来!”
锦鸢忍住泪意,屈膝:“是,奴婢这就去了。”
她转身走出厅堂,登上一辆马车。
里面垫着厚厚的垫子,以减弱赶路的颠簸——可当真正开始赶路后,哪怕是有这些垫子也无法减轻车体的颠簸。
随行的禁军个个身手了得。
一人两匹马轮换着骑,马休人不休。
白院正与他的徒弟在前头一辆豪华马车里。
赶路一天一夜,只有在凌晨时分车队才会停下来休整一两个时辰,禁军们轮换补觉休息,而白院正都是被徒弟扶着下车,蹲在路边呕吐不止。
锦鸢起先还能忍住。
听着声音在一旁传来,也有些忍不住。
抓起长帷帽下车吐了一回。
队伍中只有她一个女子,虽她是郡主娘娘派来的侍女,大家都对她颇为客气,但锦鸢尽量不下车活动,虽然车上也有恭桶,但若用了就少不得要下马车倾倒,她减少进水量,甚至连饭也不怎么吃。
原本近三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赶成一个月抵达滇江。
随后换乘船只,进入云平县。
再坐三日马车抵达沧州。
赵非荀戍守边疆十几年,在沧州有自己的将军府,常年不住,这次倒派上用场。
锦鸢在将军府门口下车,迫切的心在这一刻却莫名静了下来。
距青州府一别,已近半年。
她却有些不敢迈入府中。
*
轻风寸步不离的守在屋子里,听见门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弹跳而起,冲出门外,果真见一位作院正打扮的、看着医术精湛的太医被徒弟搀扶着走进院中。
自南定王传来消息,说陛下派了院正前来医治大公子。
他就日日夜夜盼着!
总算是把他们这一行盼来了!
轻风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在白院正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眼底熬得通红,“请院正大人救救我们将军!”
白院正乃太医院之首,在宫中便是连皇后娘娘对他也颇为礼遇,谁知接了这份差事后这一路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好饭,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正想落脚休息上一两个时辰,再把军医叫来仔细问话,之后再去给小赵将军请脉。
被眼前这年轻侍从一跪……
他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先起来,再让徒弟扶着他进屋去看看将军。
轻风从地上一骨碌起来。
正要跟着白院正进去时,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脚下步子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唤了声:“姑娘?真是……锦姑娘?”
锦鸢掀开长帷帽,颔首:“是我。”
轻风惊愕地快步上前,“姑娘怎么来了?是——”当他靠近锦鸢时,看见姑娘消瘦憔悴的面容,衣裳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姑娘怎么瘦成这样了?是路上病了?”
锦鸢一句话盖了过去。
只说自己是因赶路才瘦下来的,不妨事。说完后,她目光才敢看向轻风身后的屋子,双手悄然攥紧,掌心生出冷汗,紧绷着声线,问道:“大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刚才轻风一出来就朝院正大人跪下。
令锦鸢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此时单独面对锦鸢,轻风并无方才那么慌张,“大公子仍未醒来,军医束手无策,每日只能喂养些滋补的汤药下去。”说完前面这些话后,轻风故意落后一步,压低声音同锦鸢说道:“大公子病的蹊跷,除了昏迷不醒外,一切看着都还好。”
锦鸢不解地看他。
悬了一路的心,此时却像是被卡在半道,不知该继续悬着还是落下。
“姑娘进去看就知道了。”
轻风引着她进屋。
白院正正在号脉,屋子一片安静,几人甚至连呼吸声都不由得放轻。
锦鸢走到床畔,终于看见了大公子。
此时的赵非荀双目微闭,平静的躺在床榻上,面上并无重病之人的憔悴苍白,他甚至并未消瘦多少,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
仔细看着,压在胸口的薄被随着他光裸的胸口呼吸起伏。
白院正把完脉,又掀开被子仔细查看躯体,一旁轻风解释赵非荀昏迷不醒前的种种表现。
此时,恰好军医也匆匆赶来。
一番问询后,白院正捋着胡须沉思,他似有所察,去不敢妄加定论,最终让徒弟扶着他起身去开方子,“将军前后两次受伤的伤口并无化脓腐烂、久久不愈合,脉象沉稳有力,并无过分虚弱之相。我先开一个方子吃上两三日,再看效果如此。”
第337章 赵非荀,你何时才肯醒来
开完方子,白院正一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让徒弟扶着他下去休息。
轻风拿着方子,领着军医去抓药、熬药,又告诉锦鸢,等会儿会有小厮过来守着,旁边有间干净屋子,姑娘只管先去歇息就是。
锦鸢应下。
将军府中布置简单,一路进来连棵盆栽、矮树都不曾看见,更没有什么装饰性的花花草草。
屋中除了必要的床榻、方桌、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床榻上甚至连床幔都没有。
她恍惚想起……
在清竹苑正屋里也是如此简单。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屋子里多了不属于不属于大公子的箱笼,多了美人榻,多了妆奁台,多了床前的一把座椅,多了放置她笔墨纸砚的多宝盒……
回忆如海潮般汹涌而至。
锦鸢坐在扶着床柱缓缓坐下,走的久了,膝盖在坐下时会微微刺痛。
她却早已习惯。
被水雾盖住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赵非荀面庞上。
她鼻腔发酸发痛,无人时,才敢落下眼泪。
眼泪成串的砸落下来,打湿了大公子的手背,她连忙用袖子擦拭,触及他微烫的手掌心,她忍不住用双手拢住,大公子粗粝的指腹抵在她的掌心,随着抬起的动作,像是他在摩挲着掌心般。
可大公子没有醒来。
她以头抵着自己的手背,压抑着呜咽哭出声来。
细弱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您曾让我等着您回来……可您迟迟不归……”
“我性子急,等不住了……求娘娘允了我来寻你……”
“等您醒来了,别恼我……”
克制了半年的思念、半年的忐忑不安、半年的牵挂,在这一刻终于赶到大公子身边,她再也克制不住。
眼泪将赵非荀的手背打湿。
哭的肩头颤抖。
似是要将所有情绪统统发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