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三人齐齐脸色大变。
  北晖跟着赵非荀多年,遇事自会将所有的可能性通通推演出来,然后一一提出应对之法。在他们将士眼中看来是行军之法,却没想到吓到了姑娘们。
  北晖连忙摆手,“这只是最差的结果,如今局势还没有这么糟糕。沧州临滇江,是往滇江的必经之关,且沧州地势高,易守难攻,孙将军退守到沧州,也能争取时间、保存战力消耗北疆士气,等到大公子、王爷赶到支援,必定能一举驱逐北疆贼人!陛下接连派出王爷和大公子两员大将,想必也是想尽快结束战事!”
  北晖语气凿凿。
  神色更为坚定。
  让人闻之不由得心安。
  “对、对啊!”竹摇立刻接上,一改刚才的不安:“大公子运兵如神、战无不胜,况且南定王爷也很厉害的!两位将军强强联手,区区北疆根本不在话下!”
  北晖跟着锦鸢一年。
  她如何会不信北晖的判断。
  她悬着的心落回腹中,脸上的担忧散去,“大公子骁勇,王爷定也是宝刀未老,一定会都会平安归来。”
  “一定如此。”拨云也忍不住跟着说道,“我们只需等着边疆大捷的消息传来就好!”
  次日,南定王点兵出征。
  离京后由南定王先率五千弓箭手日夜兼程赶至沧州。
  京中的言论也逐渐转变。
  北疆曾是骠骑将军的手下败将,如今两位将军都已经在前去支援的路上,只要孙将军顶住、守住沧州,等两位将军一到,驱逐北疆贼人轻而易举。
  可偏偏——
  在南定王率弓箭手出发后的第十五日,噩耗再次传入宫中。
  易守难攻的沧州失守!
  第332章 “愚不可及的蠢物!”
  主帅孙将军以死谢罪,于沧州城池被攻陷的那一日自刎与城墙之上!余下将士们在两位副将、几位千夫长、百夫长的率领下,咬死不肯投降,以血肉之躯死守城门,为城中百姓争取逃生的时间。
  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将士们牺牲,换来沧州百姓的后撤,躲入沧州城后的云平县中。
  云平县是滇江在北方最大一个码头、有二三十艘货船,数以百计小船。将士们将所有百姓送上船只,全部送到滇江对岸,无令不得使船只返航。
  而将士们做好了必死也要死守云平县的决心!
  哪怕让北疆贼人们踩过他们的尸首!他们也要用自己的尸首堆起高墙,让他们无法轻易翻阅过去!
  为朝廷派来的援军争取时间。
  哪怕多半日……
  甚至多一个时辰……
  或许援军就能赶到了呢?
  这封军报送入宫中,很快,沧州失守、孙将军以死谢罪的消息飞快传遍京城。
  朝廷、京中上下议论纷纷。
  说边疆的军队之中早已安插了北疆的奸细,否则怎会兵败如山倒,四年多前,分明是他们大夏赢了北疆!
  没道理北疆才缓了四年就忽然兵力大增,而孙将军在沧州失守后立刻自刎谢罪,说不定孙将军就是那个奸细!
  故意让北疆打下沧州!
  这个猜测影响的范围越来愈大,逐渐占据京城,甚至还上万名书,恳请陛下详查孙家!绝不能纵容孙家这类叛国小人!
  陛下并未表态。
  可民间百姓却深信孙将军是奸细,开始抨击孙家,甚至与孙家有来往的武将,自陛下登记后,京中留下的武将本就不多,奸细论一出,几乎是将大半武将通通牵扯进入,京中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这些消息,也传入宫中陛下耳中。
  陛下不止要关心边疆战事,与重臣从早至晚关在御书房内商议战事对策,还要分初心思处理京中流言蜚语,平息京中慌乱。
  京城不能乱。
  他要做的是抚慰民心。
  告知百姓,他的边疆将士无人是奸细。可单凭这一句话,如何能令百姓信服?从边疆失守、丢了沧州,前后才不过十七八日,为何会如此节节败退?
  边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他的疑问,在今日午后加急送来的军报中得以揭晓。
  陛下连着半个月不曾安枕。
  此时,看过送上来的军报,他胸膛中只剩下愤怒——
  正在此时,有脚步声踏入御书房中。
  陛下勃然大怒:“朕早已下令谁也不准入内!如今连朕的旨意你们都敢忤逆了不成?!”
  愤怒质问声,自堆叠着奏折的条案而出,被御书房内四周的黑暗一寸寸吞噬。
  脚步声不再响起。
  随之,是一道温婉的女声传来。
  “陛下赎罪,臣妾这就告退。”
  言语柔和,并不见慌乱害怕。
  陛下闻言,方才抬头看去,脸上的戾色在看见来人后,才逐渐从脸上淡去。
  “是皇后啊,”他放下手中的折子,语气无限拖长,甚至不再掩饰他的疲惫之色,“朕方才那些话并非对你,定是那些奴才看朕不好好歇息,这才去胆大惊动了你来。来把,过来陪朕坐坐说会儿。”
  皇后依言过去。
  说是说话,陛下问的却都是大皇子今日的起居学习如何。
  皇后答的详尽。
  既不夸耀也不贬低大皇子。
  在陛下看来,他自己倒是觉得大皇子样样都好,反而是皇后这个母亲成了中立之人。
  问完大皇子的事情,皇后便不再多言,甚至都没有劝他一句早些歇息,就真的默默陪在他身边。
  这份陪伴,才让陛下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将摊开的奏折推开皇后面前,让她看。
  皇后低头看了眼,只见满目凌乱草书,行笔至情绪激动之处,更是字字相连。
  “这位大人的字狂逸潦草,臣妾笨拙,不曾习过草书,实在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她答的坦荡。
  陛下看了皇后一眼,答道:“这是从云平县寄来的军报,写这东西的是非荀的旧部。皇后可知道,边境、沧州为何会失手的如此之快吗?”
  他问的乍听之下心平气和。
  可皇后与他多年夫妻,如何听不出压在字眼之下的狠绝。
  若非怒极,陛下绝不会露出此态。
  “臣妾听了京中不少子虚乌有之言,只是将士们仍在守着一方疆土,在事情未彻底查清前,臣妾不愿伤了将士们的心。想必是陛下让臣妾看的奏折上已写明了缘由。”
  陛下冷笑数声。
  “正如皇后所言!”
  “这封折子的的确确解了朕的疑惑。朕的这位好将军,因边境食物匮乏,他默许将士私底下与北疆贼人交换食物,甚至年前还上书恳请重开边疆互市,被朕拒绝后,他非但收敛部下,甚至愈发嚣张,军中大半肉食都从北疆人那边购入。对北疆人送来的食物愈发信任,甚至不做任何试毒,倒是方便北疆人在里面下毒。一顿丰盛的大餐下去,边疆六成将士毒发身亡,北疆贼人突袭,就剩下四成的将士如何抵御的住?北疆丢了,他们后退到沧州。孙将军怕被朕问责——隐瞒将士折损真实人数、隐瞒中毒一事!直到四成将士连沧州都守不住时!他才畏罪自杀!”
  前面几句话,他还能冷静说出口,说到孙将军瞒而不报、沧州失守后,陛下忽然暴怒而起,自收到折子后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升至巅峰,他抓起折子狠狠砸出去,呲目欲裂、额角青筋鼓起。
  “蠢货!愚不可及的蠢物!!就为了贪图在军中的一点好名声!为了压过非荀在将士口中的声誉!蠢到中了北疆的圈套!丢了边境、沧州!如此简单的筹谋,他竟都看不出来!竟敢还敢瞒报!!阵前自刎都便宜了他!这种蠢货就该千刀万剐!!!”
  压抑的御书房内,黑暗再度将他的怒骂声吞噬。
  四周安静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便是皇后此时也心惊。
  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难怪陛下收到这份折子后不曾召见任何一个大臣,就把自己锁在御书房中。
  可也正如此可笑的理由,让大夏丢了边境、丢了沧州。
  赔上了多少将士?
  又要耗费多少军饷,才能夺回?
  第333章 盼梦境为真
  在陛下的呼吸不再急促后,皇后尽量放轻放缓声音,才敢开口劝道:“大怒伤身,陛下保重龙体。”
  发泄过后,愤怒似乎将他四肢百骸中的力气一并抽走。
  他颓然跌坐回,抬手,指着条案上堆着的折子:“前有云秦、后有北疆,让朕……如何保重!连滇江如今能否守住,朕都不知道……一想到沧州的百姓、牺牲的将士,朕——彻夜难眠!”
  “陛下。”皇后起身,缓缓在他身边蹲下,双手握住他的手,如今她已是一国之母,当今大皇子的生母,若无意外,便是将来的太后,在陛下面前,她已鲜少再作出这般依恋的姿态。
  “臣妾想起,陛下初登基的那一年,也是在御书房,陛下您也是这样坐着,臣妾也是这般坐在您的身边。”皇后的声音带着追忆的语调,仿佛能把人勾回那一段岁月,“那时如此艰难,天下不定民心不稳,您都一步步熬过来。如今天下越来越好,百姓生活的也越来越好,您是一国之君、百官之首、天下百姓都是盼着您的庇护,而臣妾是您的皇后,也是您的妻子,只想劝自己的夫君爱惜身体,也想告知陛下,您花费的心血,百姓、朝臣、将士都看在眼中,您当信任这些年励精图治扶起的大夏,大夏能撑过去的,咱们都能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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