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鲜少看她如此胆大。
  院外侍卫已经将驰风牵出,就等着他出门上马,去过府衙后他就直接赶赴京城入宫面圣。
  此刻就要与小丫鬟分别。
  赵非荀拨开她的手,手指抵上她的下颚,稍作抬起,“别怕。”
  “是。”
  她想要点头,才发现下颚被抵住。
  张口欲言,眼前的面庞压下、无限放大,轻轻碰触,堵住了她的声音,不含任何情欲,安抚地吻过她的双唇。
  “好好地等爷回来。”
  分开时,男人的双眸几乎要探入她眼底、扎入她的心底。
  “是……”
  她开口应下。
  脑中被混乱的思绪占据。
  看见赵非荀转身离开,背影笼罩在晨曦之下,笼着一圈温润的光,逆着光,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锦鸢忍不住快走两步,追至屋门口,“大公子!”
  快步离开的男人背影停下,回眸望来,隔着初秋的光,仍有一缕温和与耐心。
  她心头滚烫,眼中生出无限眷恋。
  “奴婢盼将军早日凯旋!”
  女子的嗓音本为娇柔,此时穿过初秋的风,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她信大公子——
  定会凯旋归来!
  她不该动摇、不该怀疑。
  沙场残忍,刀剑无眼。
  她如今应当只盼大公子的平安。
  她更信她与大公子之间经历的重重,更信大公子带她的真心比梦中更甚更重。
  哑婆婆看她站在门口,目光眷恋而不舍,看的哑婆婆也不禁红了眼眶——她养大的孩子们,只剩下一个轻风。
  这一次,他也要奔赴战场。
  她如何会不担心?
  哑婆婆走到锦鸢身边,手掌轻轻覆盖上她的胳膊,在锦鸢看来时,她打手势安抚:
  【将军定会凯旋】
  锦鸢挤出浅笑,轻轻颔首,“是,一定会的。”
  【青州府里有个寺庙求平安很灵验。】
  锦鸢知道婆婆是在安慰她,她也不愿再让婆婆担心她,压下心中万般情绪,顺着婆婆的话回道:“是了,我也曾听绣坊里的姑娘们提过。等将军、轻风领兵出发后,我同婆婆一起去庙里祈福,庇护他们平安。”
  【好,】婆婆在余光看见走进来的府兵,又问,【姑娘之后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留在青州府,还是回京?】
  “我正想与婆婆说这事,等这几日收拾妥当后便要回京去,婆婆也和我们一同回京城去罢。”锦鸢想起她曾住过的小院,想着那也是婆婆住了几年的家。
  可哑婆婆却笑呵呵地摇头。
  她的手势打得很慢,好让锦鸢看得明白。
  【不回了,我就留在这儿。这个院子是将军买下来的,青州府也比京城我那院子的街坊邻里热闹。】
  “可——”
  锦鸢仍是担心。
  却被哑婆婆打断。
  【姑娘不用担心,我这老婆子今儿个也倚老卖老一回,都这个岁数了,在哪儿都能把自己安排妥当。】
  哑婆婆打完手势,故意露出自负得意的笑,引得锦鸢无法继续劝婆婆跟着她一起回去。
  之后又提及绣坊的安排。
  锦鸢起初还有些犹豫是否要结束绣坊,如今绣坊上午、下午两波学生,经过这几个月的筛选,留下来的都是家中生计困难的姑娘。
  在哑婆婆决定留在青州府时,锦鸢才定下来,要关了绣坊。
  哑婆婆有所察觉,锦鸢周全地回道:“大公子一走,巡抚一职缺出,自然会有新任知府或是旁人顶上来,绣坊一事本也只是大公子的善行,如果再继续开下去,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不在青州府,一旦绣坊出了什么事情,不止连累婆婆,也有伤大公子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名声,还是关了的好。”
  锦鸢说话一如往日般浅浅道来。
  眉宇间的神色温柔。
  哑婆婆日日见她,这一刻才惊觉,姑娘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同了,她依旧温柔,可她的温柔不再脆弱。
  【姑娘思虑周全,我都听姑娘安排的。】
  哑婆婆望着她的眼神,涌出感慨与疼爱,握着她的手,眸光温暖的令锦鸢忍不住要落泪。
  之后几日,锦鸢忙得不可开交,上至绣坊里各位姑娘的去处,她在青州府开了这一段时日绣坊,常日里购买丝线棉布,或是出售绣品,也与不少针线铺子、绣庄有来往,问过姑娘们的意愿后,她一一将人安排妥当。有不愿意去的,锦鸢也给了一两银子。
  下至院中的各项杂事。
  院子里婢女、厨娘她都做主留下了。一是等大公子凯旋,还要回青州府继续任职的话,院子里的人都是使得顺手的,不用再另外寻人磨合。二是婆婆年纪大了,青州府这一年才有起色,她不放心婆婆一人留在院子里,虽都是女流之辈,但人多了在一起也有个帮衬。另外,她还留了一个小厮、一个侍卫下来。
  青州府若有变故,有两个男人在,也能护送婆婆回京。
  另,她还去了趟隔壁院子。
  说他们走后,自己院中人少了,难免没什么人气,婆婆又喜欢孩子,请她们搬去后院与婆婆一道作伴去。
  作伴是假。
  顾临邑效忠的是大公子,却不会照拂哑婆婆等人,但那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他们放在一处,一旦青州府有所变动,顾临邑带走孩子,也不得不把住在一起的婆婆等人一起带走。
  全部安排妥当后,五六日已过。
  第327章 不言长相厮守,只求平安二字
  骠骑将军领兵赶赴边境驱逐胡人的消息,才传入青州府中。
  此时,赵非荀已率五万屯兵出发多日。
  锦鸢也在这一日离开青州府。
  哑婆婆陪着一同去庙中祈福。
  锦鸢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昂面望着塑金身的佛祖,慈眉善目俯视众生信徒。
  她虔诚合目。
  庇佑赵非荀平安归来。
  庇护大夏将士凯旋。
  她将平安二字在心中反复百遍,盼佛祖能听到一二,才俯下身深深叩首。
  她今日所求,唯有平安。
  不言长相厮守。
  她能窥探梦中之事,已是得上天眷恋,不敢再将这些儿女情长拿到佛祖面前祈祷。
  哪怕现实与梦境又开始交织。
  从寺庙里出来后,锦鸢辞别婆婆,两人抱着哭了一回,等上路后,锦鸢坐在马车里用湿帕子敷着红肿的眼睛。
  这几日锦鸢一刻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每晚都累得睁不开眼睛才睡去,唯恐留出片刻空闲,止不住胡思乱想。
  待她离开青州府。
  分别的悲伤逐渐淡下。
  压抑了多日的情绪悄然现形。
  锦鸢靠在马车车壁上,眼睑低垂,看着手腕上的南红玉镯,想起梦境中的幕幕情形。
  她记起自己一身白衣,簪戴一支艳红的绒花簪子,望着远处唢呐喜悦之声,泪流满面,心痛如刀割。
  也记起,梦中与大公子成婚的是和亲而来的公主,这场婚事定得仓促,而她那时候已然有孕。
  既是和亲,定然与周边小国动荡不安有关,眼下云秦胡人来犯,大公子率兵赶赴边境——
  难道是云秦送来的胡人公主?
  那日圣旨到时,她惊慌失措,仿佛看见梦境又要将她拉回绝望的深渊,才险些失态。
  冷静下来后,她才想如今与梦中已不同。
  自大公子出征后,她哪怕无法侍宠,也遵循大夫的嘱咐,日日不忘服药,她不会再让自己怀上孩子。
  她亦不会再簪绒花。
  大公子待她比梦中更不同。
  或许——
  和亲一事不会发生。
  哪怕真的发生,她也不会被大公子遗忘、冷落。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以胡思乱想来折磨自己,紧紧护着手心中求来的平安福,盼大公子的平安凯旋。
  因云秦胡人来犯、紧接着宋老将军牺牲,哪怕陛下已经派出战无不胜的骠骑将军,京城上下气氛也不似往日热闹。
  春景园中倒是依旧。
  园子里不少都是从赵府的清竹苑里带来的人,他们早已习惯自家大公子在边疆杀敌,在他们眼中,大公子从无败仗,区区云秦胡人,大公子轻易就能拿下。
  园中的姚嬷嬷、拨云、竹摇几人更是镇定,也给园中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没看见大公子院里的人都胸有成竹,他们还有可慌乱的?
  就是锦姑娘才来了一年多,大公子连去秋猎、青州府赴任都要带着姑娘,可见宠爱之甚,眼下大公子忽然领兵出去打仗,两人分离不知要多久,锦姑娘自然思念担忧,看着有些郁郁寡欢,也不怎么同姑娘们说笑打闹。
  偶有出门探访友人归来后,脸上才有几分喜色。
  自锦鸢回京后,还是常去赵府请安,或是郡主娘娘遣人来叫她去作伴,又或是去京郊五通观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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