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锦鸢也觉得有些冷了,将衣裳穿好。
  看着小丫鬟侧过些身子,细白的指尖慢吞吞地系起里衣,将一身的娇肌藏了起来,满头青丝垂落,烛火下,侧颜温软动人。
  下垂的眼睫,挡住面颊的春色。
  他看得怔了一瞬。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直到小丫鬟穿上衣裳,她轻声说了句‘奴婢好了’,他才回过神来,展臂揽着小丫鬟再度躺下,这份充实感,让他挥散脑中的杂念。
  油灯被吹灭,帐篷里再度回归黑暗。
  赵非荀很快入睡。
  锦鸢这会儿毫无睡意,却也…不敢再从他身边逃走,再被他发现,恐怕就不是简单饶过她了,她想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躲——
  一开始……
  就不躲?
  这个念头闪过,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落子无悔,她不应该这么想。
  可当她低头,看着将自己圈住的赵非荀,她尝试着在想,这是否就是他给自己的……‘宠爱’?把她圈起来养着,只要她听话、顺从,任由他索取,他便会待自己这么温柔?在他没有厌烦前,她能无虞地生活在他身边。
  本该如此的。
  可是啊……
  她缓缓闭上眼睛,从心底涌出沉重的无力感。
  她是否终会走上那一步。
  是否也会……
  彻底管不住的自己的……心……
  次日,外面的动静乱糟糟的。
  赵非荀早早就从帐篷里出去办差,锦鸢听着外头的生硬,有些不安,怕出了什么事情,正忐忑时,府兵传话来让她去马车上歇息。
  锦鸢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府卫才低声告诉她,是因为贵妃不太好,陛下心急赶着去围场安置下来。
  果真,这日马车的速度比昨日快了许多。
  锦鸢都不敢喝茶,生怕颠簸地洒出来。
  才过下午,一行就抵达了延陵围场,宫人、侍卫、小厮们又开始支起帐篷来。在搭建帐篷地时候人来人往,府卫就寸步不离的守在马车旁,锦鸢也知道了些宫中的规矩。
  因这次秋猎是临时定在延陵围场,荒废了半朝的行宫不是一个月能够修缮好的,陛下也登基多年,一向爱惜名声,不愿劳民伤财,就说支帐篷,一切从简,所以他们在秋猎的这十多天里,都要住帐篷。
  陛下说从简,但不可能真的从简。
  在围场里搭的帐篷比昨晚用的好了不知多少,也大了许多。
  尤其是御帐,远远看去,已是一个宫殿的规模,插着明黄色的旗帜,随风招摇,宣示今朝一国之君的威仪。
  帐篷间隔开的距离也大了。
  昨晚隔开十来步的距离,今日搭地至少隔着十丈。
  根据身份不同,帐篷上插着的旗帜颜色、数量也各不相同。
  陛下的帐篷和后宫的帐篷挨着,禾阳郡主的则是和皇亲女眷的挨在,赵非荀的帐篷是同王爷、世子等的在一处。
  等到傍晚才全部归置妥当,放眼望,一片帐篷群在围场一角,旗帜迎风招展,侍卫带刀把守,规矩森严,分外壮观。
  锦鸢被府卫领着穿过帐篷群,只敢匆匆抬头看一眼。
  进了赵非荀的帐篷里后,府卫特地告诉她,在大公子没有回来前,她不能随意出入,只能待在帐篷里。
  第220章 他的‘宠爱’只多不少
  帐篷里的地上先用木板在地上平铺了,再在木板上铺了厚实柔软的毯子,走在上面,一点也不会踩到地上的泥。
  在帐篷入口处,放了两三把矮凳,方便主子们外出狩猎归来,换下脚上脏污的长靴。旁边挨着一面折起的屏风,圈出一块更衣洗漱的地方,还有两面衣架,用来挂甲胄、斗篷等物。
  帐篷中央,放着一扇座屏,屏风前是一套交椅桌子。
  屏风两侧自帐篷顶上垂下两扇斑竹帘。
  座屏的后面,才是长榻、罗汉床等休息之地。
  锦鸢把箱笼里的茶盏、器皿一一拿出来,又请小厮送些水来清洗,正准备铺床时,帐门口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
  门口有府卫、小厮守着,想来不太可能是走错门的。
  锦鸢放下手上的东西,打起一面斑竹帘朝外走去。
  “进来吧。”
  小丫头掀起帘子进来。
  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有些干瘦,连身上的衣裳都撑不起来,头发也有些不健康的发黄。
  抬头见了锦鸢后,也不慌张,反而呆愣了片刻后想起来要做什么,蹲下福身见礼:“奴婢小喜,是来服侍姑娘的。”
  锦鸢看着她动作生疏,不像是府里出来的婢女。
  “是谁让你来这儿的?”
  小喜睁着乌黑的眼珠子,“是个临时买我们来的婆婆让我来的。”
  锦鸢问不出来,正打算去问府卫时,府卫就隔着帘子同她说:“姑娘不必害怕,这丫头是延陵围场里的准备着给主子们粗使的,大公子要了一个来,给姑娘打打下手。因着年纪小,又是当地的,外头跑动传话的只管安排小丫头去就好。”
  她此次跟着出门,是说来伺候赵非荀的。
  在伏诸山落脚时不让她露面,她还能告诉自己,是因为那会儿帐篷住的近。
  可眼下已经安定下来。
  她还未听说过婢女不能出帐篷的规矩,只有后宅里的女主子、小姐才需要避讳一二…
  眼下又安排了一个小丫头过来,锦鸢不愿深想下去,面上露出几分高兴来,“有大公子的吩咐,我也就安心收下了。”
  说着,还笑眯眯的拉着小丫头问名字、年龄,教人听着能觉得她是打从心底谢主子的恩典。
  待到归置妥当,夜色也深了。
  她站在帐子口,遥望远处灯火明亮,几乎那一片的天都照亮了,丝竹管弦、歌舞嬉闹声模糊着传来,哪怕是她们离得远,也能感受到一二分热闹。
  也更衬得帐子这儿寂寥。
  府卫不敢劝锦鸢回去,开口闲话:“那边在开宴席,青州府的百姓听闻陛下御驾降临,献上不少牛羊,陛下大喜,邀请百姓同席而乐,大公子伴驾,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锦鸢听了,轻轻嗯了声。
  随后便转身进了帐子。
  留下府卫忍不住叹一口气,这位姑娘性子实在太柔顺了些,换做其他女人若能跟着主子出门,不知要多高兴了,锦姑娘却瞧不出有多开心。
  依他看,瞧着还不如在清竹苑时开心。
  锦鸢回了帐篷里,拿起针线随手缝两针。
  油灯昏暗,她眼前模糊,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连扎了自己两针后,索性把针线放回篓子里。
  是她心不静。
  昨夜至今。
  她没有得到一碗避子汤。
  想起梦境中的种种,再看着赵非荀对自己的种种‘宠爱’,甚至比梦中还要深,她如何不心惊。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问府卫。
  但赵非荀心思深沉,万一传到他耳中,又要惹他发怒呢?
  她只能当做不知道、没想来这桩事,祈祷着自己不会有孕,然后待在这顶帐篷里,等着赵非荀回来。
  做不成针线,她翻出三字经来念。
  看了两页后,有小厮跑回来,隔着帘子传话,“姑娘歇下了么?”
  锦鸢连忙起身走去,“还未歇下,可是大公子有什么差遣?”
  小厮笑呵呵的说了句:“大公子命小的回来瞧瞧姑娘歇下了不曾,若还未歇下,就让姑娘不必再守着了,席面且还要些时辰才能结束。”
  锦鸢谢过,回奴婢知道了。
  又让小丫头用手帕包了些蜜饯递出去,声音客气,“劳你特地走一趟。”
  小厮道了谢后接过,心底也松口气。
  幸好锦姑娘没拿铜板赏他,不然他还真不敢收。
  不过也听说姑娘家境贫寒,一家子都指着她的月钱过活,手上紧也是正常的。
  而府卫听得暗暗惊叹,大公子待姑娘居然如此上心!正想着时,听见姑娘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好像是说要些净水送进去,她想备些醒酒汤。
  府卫回道,让小丫头去取来就好。
  待取回来水,她亲自盯着小炉子上煮醒酒汤,等到开了后用小火温着,才起身去更衣洗漱。
  小丫头只当她要睡了,已经掀开被子,看见锦鸢披着衣服又坐到外头的椅子上去,跑过去问:“姑娘还不睡吗?”不是主子都传话回来让她睡了?不听主子话不怕被罚吗?
  “我再坐会儿,”她指了旁边的椅子,仰起脸,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看她满脸困倦的都快遮掩不住了,眉眼在烛火下温暖而温柔,“你要是困了就去坐会儿,只要大公子回来前起身。”
  小丫头才被买来没几日,规矩还没吃透。
  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可真心善!
  也就不客气的坐着打起瞌睡来,没一会儿小呼噜就响了起来。
  锦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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