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两年里,南红玉的价格水涨船高。
  小丫鬟头上这支不可能是沈家赏的。
  赵非荀问了句,“今日去见过娘娘了?”
  锦鸢打扇的动作稍稍顿了下,垂首轻声回道:“是,奴婢午后去向郡主娘娘请了安。”
  她回完后,便提着心等着赵非荀继续发问。
  提前将今日堂上的事情想了一遍,若他问起有没有其他的事,自己是否要把乔樱儿的事情一并说出来,还是就当做一切顺利,什么都没发生,当一个锯了嘴的葫芦。
  可等着等着,迟迟没有问话响起。
  反而是他的呼吸声渐长渐沉。
  锦鸢这才敢看去。
  见赵非荀竟阖眼睡着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后背也不自觉的松懈下来。
  或许是因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甚至没有强行要自己、也没有用那些手段来惩戒她之前那些‘不听话’,这份庆幸让她轻松了些,哪怕还有夜晚,但能避一时避一时。
  她手腕转动,一下下的扇着扇子送风,也短暂的由着自己放空思绪,得片刻的平静。
  屋外的蝉鸣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屋里安静。
  偶有声音,也是从冰鉴里传来冰块化水的动静,极轻,小小的一声后,重回寂静。
  身后的冰山没有屏风遮挡,寒气自她背后而来。
  时间久了,锦鸢冷得手脚都开始发冷。
  打扇子的手也缓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看了赵非荀,看他睡的仍沉,悄悄放下团扇,准备起身出去一会添件衣裳。
  她已足够谨慎。
  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
  在转身离开时,手肘冷不防被一只手握住,身后传来赵非荀声音:“要去哪儿。”
  嗓音只比平日里的声音略沙哑了些,不带一丝惺忪睡意,清醒得让锦鸢心生惧意。
  锦鸢被吓了一跳,心瞬间蹦到嗓子眼。
  她僵硬的转过身去,“奴婢…”
  她才开口说了两字,握着她手肘的手掌下移,宽厚粗糙的手掌将她蜷起的手握住,这一动作就令锦鸢后背发寒。
  赵非荀的视线自下而下凝视着她,眉头微皱,眼底的冷色渗出:“手怎么冷成这样。”不等锦鸢回答,他手腕用力,将人拽到跟前,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压上她的额头。
  掌心之下的额头微凉。
  锦鸢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些。
  在触及赵非荀的眸色后,锦鸢强行压下视线,口中已经开始请罪:“回大公子话,是因屋里摆着冰山,坐久后身上有些发寒,奴婢见大公子好睡,便想下去添件衣裳,不成想惊扰了大公子,请大公子恕罪。”
  她说的磊落,没有一点隐瞒之意。
  恪守规矩。
  赵非荀盯着她看了眼,才把手松开,从喉间嗯了声。
  锦鸢心底松了口气,只当他已默许自己下去添衣裳,才要谢恩时,腰间一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阵晕眩,待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赵非荀扣在怀中,脸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纱衣,肌肤上的热意传来。
  惊得她心跳彻底乱了。
  赵非荀的胳膊横过她的后背,微烫的掌心压在腰窝处,用力收紧,怀中僵硬的像根木头似的身躯便紧贴了过来,耳边能听到小丫鬟刻意压制的呼吸声,还有紊乱急促的心跳声。
  “大、大公子——”
  小丫鬟试探的开口,娇弱的嗓音不安的颤栗着。
  哪里还有刚才回话时的那般冷静稳重。
  赵非荀唇角勾了下,阖目,语气带了些慵懒,“陪我再睡会儿,这样就不用出去添衣了。”
  他身上热,怀中的人微凉。
  这样密密的贴着抱着,正好能降下些热意。
  可对锦鸢而言,无疑是另一种折磨。
  她想说这不合规矩,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已是他房里的丫鬟,怕自己说这话会惹他恼怒,只能把话咽下去,轻声应了句‘是’后,就这么一动也不敢动的待着。
  耳边的呼吸声再次沉了起来。
  这几日,赵非荀确实忙的没怎么好好合眼休息过,此时怀中的小丫鬟温顺乖巧,就这么任由她环在怀中,令他疲乏的身躯逐渐放松。
  眼皮也渐沉。
  很快坠入梦境。
  锦鸢贴靠着赵非荀的胸膛,听着缓而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外间传来冰山融化的水滴滴落声,屋子里宁静的催人昏昏欲睡。
  后背的寒意早已被赵非荀的体温驱逐。
  心底的不安持续久了开始变得麻木。
  打了几个瞌睡,与睡意斗争了几回后,她实在没撑住,就这么靠在赵非荀的怀里睡着了。
  睡了足有半个时辰,赵非荀很快醒来。
  这一觉睡的虽短,却格外沉,养足了精神。
  他起身叫人进来伺候。
  因歇午觉时抱着小丫鬟没松开,两人一并睡着,他体热容易出汗,这会儿醒来,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等会儿他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必定要更衣。
  嫌着屏风闷热,索性就在床前更衣。
  赵非荀下床后,瞧着小丫鬟还没醒来。
  她转了个身,面朝上,头在席上蹭了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双眸闭着,眉眼下垂,面颊上泛出浅浅的红晕。
  熟睡的小丫鬟,瞧着愈发娇柔可爱。
  赵非荀哼笑一声。
  主子都起来了,她倒是好睡。
  却连自己都不曾察觉,望着锦鸢的目光携着一抹微不可查的温柔。
  “大公子。”
  进屋服侍的小厮轻声唤人。
  赵非荀闻言皱了下眉,扬手挥落纱帐,将睡的衣衫不整的小丫鬟挡住,视线没看躬身的小厮,而是看向门口进来的嬷嬷,语气冷冽,“换个丫鬟进来伺候。”
  小厮连身子都在发抖。
  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大公子不快。
  膝盖一软险些要跪下时,姚嬷嬷及时进来,呵斥他赶紧退出去,拨云就在外头守着,急忙进来侍候。
  第163章 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还脸红上了
  这人一进一出,动静便大了些。
  锦鸢醒来,才发现纱帐不知何时垂落下来,帐子外,隐约见是拨云正在服侍赵非荀更衣,她脸色白了下,心知自己睡沉了,竟是连他起身都没察觉。
  正要起身告罪时,听见赵非荀的声音传来。
  “母亲还在院子里吗?”
  主子问话时,奴才不能出声打断。
  锦鸢暗记这些规矩,躺在床上不敢动,等着适当的时机。
  姚嬷嬷语气温和地答话:“娘娘今日午后没有歇午觉,樱姐儿走后没多久,就去了前院书房。”
  大公子几日没有回府,回来后必定会去向郡主请安。只是公子回来那会儿恰好是郡主歇午觉的时辰,嬷嬷料定大公子醒来后必定要去见郡主,派了小厮去仔细打听了郡主的行迹。
  赵非荀有些意外,问了声:“父亲今日也在家中?”旋即想起陛下抄沈家满门的旨意应当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等到父亲收到消息后,很快要出门去,他挥开丫鬟,直接自己上手整好衣裳,撂下一句‘我去前院请安,不必备我的晚膳’,抬脚朝外走去。
  院中,轻风已经等着。
  在赵非荀出来后,立刻撵上。
  里间。
  锦鸢听着拨云的脚步声往床边走来,若是被她们看见自己醒着却不下去伺候,有窥听躲懒之嫌,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刚好,拨云掀开帐子探头看了一眼。
  见姑娘还在睡着,落了帐子缩回去,朝嬷嬷轻声道:“还睡着,没醒呢。”
  姚嬷嬷说话的声就更仔细了些。
  “许是累着了…叫人备些水罢,”又说,“药炉子也升起来把药煮上,如果回来的实在晚…总得先让姑娘喝了…”
  拨云却摇了摇头,语气含糊着:“瞧着不像是…”
  后面的话,不知是拨云自己住了口,还是被姚嬷嬷打断了,二人从里间出去,悄悄把门合上后,锦鸢才敢睁开眼睛。
  她伸手虚虚环了下自己的身子。
  眼梢无力下垂。
  人也逐渐从混沌的温暖中清醒过来。
  又躺了会儿,锦鸢才佯装睡醒,理了理散乱的衣裳,又把床整理了下,才从里间出去。
  姚嬷嬷果真没有提喝药一事。
  锦鸢也当作没听见这些话,同她们一起收拾书房、主屋。
  这一阵一直忙到晚上她们用过晚膳。
  在饭桌上,竹摇不禁多看了锦鸢两眼,试婚那几日她和拨云都被赶到外院去,因而不曾见过大公子待锦鸢究竟如何。
  但今日一见,大公子一回来就要锦鸢伺候午觉。
  在她们这些奴才眼中,大公子不近女色、矜贵孤傲,这些年积威更重,将来也定是要娶一位高门望族的小姐,与其举案齐眉。
  就像娘娘与老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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