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赵非荀听得,垂首,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他张口先帝、闭口公府,在皇帝听来,只怕是会觉得沈泰妄想用先帝的威严来压迫陛下!陛下亲政多年大权在握,岂会容许当朝罪臣用先帝来威胁他。
  果不其然,皇帝怒得重重拍案,威严十足,厉声训斥:“你勾结胡人贩卖出去的那些禁药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还搅的朕的州县一派乌烟瘴气,上行下效、白蚁蛀山,你是想要助胡人毁了这江山吗!!”
  这罪名实在太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沈泰惊恐地伏跪在地,冷汗淋漓后背颤抖,连一句话都不敢出。
  便是连赵非荀、内侍也一同跪地。
  御书房里静的可怕。
  皇帝怒气仍盛,继续厉声指责:“罪人沈泰!其心可诛!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宣泄朕心头怒火、安抚无辜亡灵!”他重重拂袖,端坐于龙案之后,天子威仪煊赫,“即日褫夺公府爵位!沈家一门全部关入死牢!此案立刻交由廷尉府,三日内必须审理结案!否则朕连廷尉一并问罪!”
  沈泰听见死牢一词,整个人吓得瘫软,在禁卫将他拖下去时,才缓过神来,嘶声力竭哭求:“陛下!!皇上!!罪人冤枉啊!!是有人要害——”
  皇帝皱眉,满目厌恶:“拖出去!”
  禁卫告罪,连忙加快手脚。
  “哐当!”
  御书房的大门合上。
  隔绝了沈泰的哀嚎声。
  赵非荀见皇帝不曾让自己一并退下,只能说句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皇帝这才松开撑着的额头,眉头微皱,看向下面站着的赵非荀,沉吟:“此案——”
  欲言又止。
  分明是等着赵非荀表态。
  赵非荀拱手,语气磊落:“涉及此案大小官吏的所有名录,臣都会交给廷尉府。臣蒙陛下信任领城羽营统帅一职,护卫京城平安才是城羽营之责。”
  皇帝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辛苦你了,孩子。”
  赵非荀愈发恭敬:“臣职责所在。”
  皇帝颔首,“你的军功朕先记下,等此案落定,朕自会好好赏你。这几日听说你都在城羽营中,今日就出宫回家好好休息,别让你母亲替你担心。”
  后半句话,皇帝拿出长辈的语气,赵非荀却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晚辈而非臣子,自然要谢恩。
  赵非荀出宫后,在宫门口恰好撞上沈泰被关押上囚车,正要押送去廷尉府死牢。
  守在宫门口的轻风见自家大公子出来,连忙牵着坐骑上前,赵非荀翻身上马,目不斜视,正欲离开宫门时,被关在囚车里的沈泰忽然像发了疯,扑到囚车边缘朝他咒骂出声:“是你——是你赵非荀——因我儿一事对我沈家怀恨在心!故意要毁我沈家!”
  驱赶囚车禁卫已经动手抽打沈泰,呵斥他住口。
  赵非荀勒马调转方向,朝着囚车走去。
  禁卫方才住手。
  赵非荀垂下视线看人,如看一只愚蠢且肮脏蝼蚁:“为了一个沈女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愚昧可笑至极。”
  沈泰怔住。
  不是…为了那孽障?
  那是——
  他盯着赵非荀嘲弄冰冷的眼神,才想起这几个月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看似偶然,可现在仔细一想,实在凑巧!当下如醍醐灌顶,后背惊出一身恐惧:“是你安排的…从一开始布察一行当街猥亵民妇失控当街杀人就是你…他们虽然鲁莽暴力,但绝不敢在京城乱来,当时我就生疑……是你、原来是你!那个外男也是你安排的?赵非荀——你好狠毒的心机!”
  沈泰癫狂大叫,一下子承受不住,双手死死揪住胸口,面色发黑的就要倒下去。
  赵非荀看了轻风一眼。
  第156章 想起了小丫鬟
  轻风立刻上前,掐住沈泰喉咙逼迫他张口,塞进一颗药丸,手指一按一推,药丸就这么咽了下去,动作快到一旁的禁卫都来不及阻扰。
  沈泰惊恐,立刻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
  却只能干呕。
  “你给我吃什么!”
  他口中滴落唾沫,狼狈至极。
  赵非荀勾唇淡淡一笑,“还未廷尉府定罪,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沈泰恨声咒骂:“赵非荀——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禁卫立刻扬手一鞭子抽下去,“闭嘴!”
  赵非荀目光生冷,薄唇轻掀,“阴曹地府,不会放过你的冤魂只会更多。”他不信神佛,此时却口吐这些神鬼之言,看着沈泰面上爬满恐怖,“你们沈家利用禁药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利用无辜之人的鲜血换来的,等定罪昭告天下后,亡者家属的怨念、仇恨,更不会放过你们沈家每一个人!”
  他冷冷说完,收回视线,打马离开。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也只响了一声,很快被鞭声打断。
  此时已到正午。
  一天里最炎热难耐的时候。
  太阳将大地晒得滚烫,源源不断的热浪从地下涌上来,长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即便他们打马而过,迎面吹来的风更是闷热难耐。
  赵非荀还穿着一身入宫的官服,热得浑身都是汗,眉间也因这份酷暑而腾起两分不耐烦。
  他们骑马速度并不慢,竟有一个戴着兜里挑着扁担的农夫追上了他们,农夫脚下撵赶着,却不见他气息喘息紊乱。
  赵非荀放慢些速度,轻风立刻上前佯装驱赶。
  农夫死皮赖脸的求饶着,请官爷眷顾他生意,实则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恭喜将军又立下一功。”
  赵非荀冷冷扫了他一眼。
  农夫腾出一手,顶了下斗笠,露出一张温文儒雅的面庞来,分明是一张顾生的面庞,却因他面上邪气的笑容而显张狂,“将军怎么还不高兴?”
  赵非荀收回视线,语气冷冽:“有话直说。”
  顾生笑着:“顾某特地来恭贺将军,将军这是用人朝前,用过后就如此冷淡。”
  说完后,看着赵非荀眼神生寒,顾生连忙改口,“我只是有一事不解,如今沈家落网,还请将军解惑。”他也不等赵非荀答应与否,直接就问道:“数月前伏诸山一战顾某是将军的手下败将,愿意受将军差遣,但实在不懂,为何将军只让我去故意引诱沈女?将军可答应过我后,等到事情结束后要全部告诉我的。”
  赵非荀勒着缰绳一个拐,从长街拐入一条僻静小路,顾生也跟着拐进去,轻风放慢速度,尾随在谨慎戒备。
  “我意在将云秦胡人名正言顺困在京城,但他们勾结京中药商、沈家,且手段阴狠狡诈,要万无一失困住他们并不容易,一旦失手,之后再要等到如此良机不知还要多久。让你勾结沈女,一是避免哪怕失手,也能让沈家身败名裂赐婚作罢,二是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只要沈女出事,沈家必定慌乱,我安排的线人才能逐步取得沈家的信任,里应外合才能一举成功。”
  顾生听得啧啧称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骠骑大将军,老谋深——”
  赵非荀视线凌厉扫来。
  顾生强行咽下最后一个字,后背发毛,没什么诚意的描补道:“失言失言。但这里面还有一事我实在没琢磨明白,将军您曾说过是在接手城羽营后不久后才发现京中药商有异,在赐婚后才开始怀疑沈家,那上面……是这么知道的?”
  这一句话,吓得轻风不顾规矩,瞪着眼看向顾生。
  这人不怕死啊这是!
  赵非荀的眼神也带着警告,低声训斥:“谁给你的胆子敢议论上位?”
  顾生心里发虚,但嘴硬回道:“我伪装成这样晒得都快热晕了,还不忘用内力传话还不够谨慎吗!”
  赵非荀懒得再和他浪费时间,淡淡说了句:“那位的线人之广只怕比你我加起来的都还要多。”
  顾生听明白后,后背不止发寒而是彻底结冰了!
  他搓了下胳膊后,嘶了一声,“下面的我可不敢继续听了…滚了!”
  顾生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从巷子里离开。
  赵非荀却看着巷子顶上的天空,短暂陷入了沉思。
  这位陛下心性坚毅手段杀伐果断。
  在尚未坐稳江山前一心扑在朝廷之上,为杜绝父老少壮生出危机感,直到坐稳后才令皇后剩下了第一位皇子,至今仅有十岁。
  而为他所用的贵妃,却连一个女儿都不准许她生养。
  如今大皇子年幼、边境不稳、宗亲里难免有不忠、垂涎龙椅之辈,陛下将他留在京城,何尝不是把她当成一把趁手的刀,来稳住他的江山。
  可他实在厌烦这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还不如边疆天高云阔——
  但这位陛下啊,却有不放心他在边疆一人独大。
  毕竟,赵家文武双全,在少帝未长成之前,他们赵家若不为陛下差遣,只怕会引来陛下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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