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解释的周全,但禾阳郡主看他眼神微妙。
  就差在脸上写明,你是在逗你母亲?还是觉得你母亲好忽悠?
  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哪个姑娘心软过!
  怎么沈家一送人来,你觉得她可怜,就心软了呢!
  郡主嘴角抽了下,语气仍没有什么好脾气:“你就不怕她是沈家安插到你身边的眼线?”
  赵非荀哼笑一声,似有几分不屑。
  “这丫鬟性子怯弱胆小不说,她在京中的家人都在我手中,借两个胆子给她也不敢。”
  禾阳郡主……
  这就连家人都照顾上了?
  她看着荀哥儿的眼神愈发微妙。
  养他二十多年,难得看他对一个丫鬟如此上心,到她跟前来敷衍地解释这些,不就是想在她面前走个明路,怕她将人给赶出去。
  虽然这丫鬟出身实在卑贱了些,又担心会是个狐媚妖精,但看着儿子都这么大了,身边也没一二个通房丫鬟,她听多了京城中那些风言风语,难免担心荀哥儿也…
  如今看来,她这方面倒是能放心了。
  只是…
  就怕那女子不甘于妾室之位。
  她皱着眉,问道:“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你打算如何安置?”
  “收在院中当个大丫鬟用就是。”赵非荀言语平静的答了句,听着倒像是真没将那丫鬟放在心上。
  可越是这样,禾阳郡主越是担心。
  面上倒是点头,算是应下了,“也好,先拘着当几日大丫鬟,也熟悉熟悉你身边的事物,免得纵的人心、胃口都大了。等将来荀哥儿正经聘了正妻进来,她若也听话,届时再由她主母抬了做妾室才是正理。”
  本来,禾阳郡主还怕荀哥儿不愿接受。
  谁知她才说完,就见荀哥儿就点了头,“区区一个丫鬟而已,听母亲安排就是。”
  “好。”郡主微微一笑,面上脸色的才好转,“既然是在你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理当我也要见一面才是。”
  赵非荀颔首,回道:
  “她在沈家受了罚,这几日怕不能下床。等人好了,儿子让她来还给母亲请安。”说罢,抬手拱了下,“营中还有要案,儿子急着出门,不能陪母亲说话了。”
  禾阳郡主仪态端方,略微颔首,“辛苦了,快去罢。”
  大公子出门后,退下的女使们才陆续进了花厅。
  吉量是禾阳郡主的贴身婢女,因年岁长些,下面的人都唤她一声姑姑。
  吉量走到郡主身边,半蹲下身子,将茶桌上凉了的茶盏换下,重新温了干净的茶盏轻轻放在茶桌上,
  禾阳郡主也没了煮茶的心思,淡淡说了句“不必摆了,撤下去罢。”
  吉量柔声应了声是,将东西一一收到托盘里,交给一旁守着的婢女收下去。她则是捧着茶壶,斟了一盏凉茶,递给郡主,看着郡主皱眉不解,便柔声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声,不知大公子向娘娘说了什么。”
  禾阳郡主一想就觉得头疼。
  抬手揉着额角,“传我的话下去,让库房里备一份女子的用度送去清竹苑里,不必多好的东西,衣裳就按着大丫鬟的规格,头饰略出挑些到也不碍事。”
  吉量意外了下。
  看来,大公子带回来的姑娘,娘娘是打算留下了?
  她垂首应了,“奴婢这就下去传话。”
  禾阳郡主摆手,让她下去。
  自己也好安静会儿。
  郡主是一家主母,且又在宫中长大,最怕那些个狐媚惑主的奴才,荀哥儿虽说心里有数,但她身为母亲,那丫鬟出身实在不高,偏还是沈家送来的,这令她如何安心?
  虽能强行打发出去,但荀哥儿难得身边有个排遣的丫鬟,她也不至于连个丫鬟都容不下。
  禾阳郡主沉吟一声,便已拿定主意。
  立刻叫人进来,去仔细打听那丫鬟的身份来历,家里亲人还有几个,所居京城何处,这些都去一一打听清楚,又叮嘱一声,此事悄悄的办。
  *
  锦鸢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一个长觉了。
  不必担心次日还要当值。
  也不用像在小院里时刻提心吊胆着,怕赵非荀来。
  许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她无逃路,也无退路,心也安了下来。
  整个人坠在舒软的梦中,都不愿醒来。
  她又在梦境中看见自己生活在清竹苑里的日子,院子有待她们温柔亲和的姚嬷嬷,另有两个姑娘同她一起说笑。
  梦里,她总是笑吟吟的。
  坐在窗下绣花,坐在院中打络子,去后面的池边闲逛,在屋子里做衣裳……
  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她看见自己频频望着门口,似是在等谁归。
  她也看见自己含羞带怯的被赵非荀抱在身上掐着腰肢起伏…
  梦里的她显得那般幸福。
  如果没有后面的怀孕一事…
  如果没有赐婚一事…
  她几乎也都要沉溺在梦中,不愿意醒来。
  但梦就是梦,总有醒来的那一日。
  锦鸢从梦中睁开眼醒来,视线有短暂的迷惘与昏暗,她适应了许久后,看清眼前的帐子陌生,才缓缓想起,自己应当是到了清竹苑中。
  “姑娘醒了?”
  耳边,传来姚嬷嬷慈爱关切的询问。
  第152章 守住自己的心
  锦鸢顺着声音看去,看见姚嬷嬷将端着的托盘放下,撩起纱帐挂在床帐的金钩上,才在床边坐下,目光柔和投来,“姑娘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她无力着笑了笑,“托嬷嬷的福,都还好…只不过人有些没力气…”
  锦鸢的面色透着虚弱,眉眼无力下垂,再加上姿色平平,瞧着貌不惊人。
  但偏就是这份‘蒲柳之姿’,偏入了大公子的眼。
  姚嬷嬷掖了下夏被,嗓音温和,“锦鸢姑娘昏睡了足有两日,这会儿醒来应该饿了,小厨房里特地备着酥烂好克化的吃食,老身这就端来给姑娘用些。”
  语气是真心的关切。
  令锦鸢无法轻易拒绝。
  在试婚那几日相处下来,姚嬷嬷便摸清了姑娘的性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再加上她这两日从轻风口中隐约听来了些事情,沈家出事、她被沈家当成物件送给大公子,之前似乎不知因什么缘故,还被大公子圈养在院子里过,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难免会担心姑娘哭闹不止,甚至拒绝进食。
  所以,刻意柔着语气。
  温柔的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锦鸢轻轻点头,声音发虚:“好,劳烦嬷嬷了…”
  姚嬷嬷的笑容愈发温暖,“我这就去拿来,姑娘继续躺会儿醒醒神,吃食来了后再起身也不迟。”
  在姚嬷嬷的背影出了里间后,锦鸢面上强行撑起来的温和缓缓敛起,视线从那一面大漠苍凉的屏风上移开,眼睑垂下,挡住眼中逐渐清明的神色。
  这儿果真是清竹苑。
  她还是走进了梦境里,她生命中最幸福、也是最绝望的一步。
  纵使外面艳阳高照,但从锦鸢的角度朝外看去,只觉得天色昏暗。不是那种暗无天日的发黑,外面是有阳光的脸,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看着就觉得连阳光都蒙上了一层灰。
  走到这一步,爹爹、小蝶得救了,妙辛也在沈家事发前被挪出来沈家,唯有…
  负了一人。
  立荣。
  只要想起立荣这个名字,她的心便会隐隐作痛。
  但她努力至今,未来还是稍有改变。
  她应当知足。
  剩下的,只要她守住自己。
  只要守住自己的心。
  姚嬷嬷很快就端来了吃食,一一放在床上的矮桌,伸手将锦鸢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厚实的引枕,亲手喂锦鸢吃熬的酥烂清甜的白粥。
  锦鸢本想避开,自己来。
  但奈何手上没一点儿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只好向姚嬷嬷道了谢,张口默默咽下白粥。
  大半碗白粥都快见底了,也不见锦鸢抬头说吃不下去了,但姚嬷嬷不敢再给,放下了粥碗,用帕子仔细擦了下她的唇角,解释道:“姑娘两日都不曾进食了,这会儿才醒来不宜吃的太饱。”
  锦鸢愣了下。
  但姚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自己仍饿着。
  姚嬷嬷分明察觉了她的不满足,笑着念了句:“许久未见,姑娘的胃口还是这么好,瞧着就让人也跟着胃口好了起来。”
  这一句话,短暂的令锦鸢想起了试婚的那三日。
  她牵了下唇角,笑容有几分勉强,“奴婢若不吃饱些,怎么有力气伺候主子们。”
  姚嬷嬷看她,低低叹了声。
  “姑娘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这一句话,令锦鸢安静的垂眸,才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
  索性正面迎头。
  她如今所求,不过是守住自己的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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