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若是她知道拂冬起了绝念,就是她要被沈如绫命人一并扒了衣服拖出去跪着,她也定要拦下。
  可是——
  世上从无若是。
  她只盼着沈如绫是真的怀孕。
  盼着赵府早日知晓、早日退婚!
  *
  沈如绫身边的大丫鬟被罚脱光了衣服跪在门外,最后跑到国公府门口撞梁自尽。
  街上人来人往,不知多少人都看见了。
  况且拂冬心存怨恨,撞梁前还叫了一声‘沈大小姐你对一等女使如此心狠手辣!奴婢就是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又不知多少人都听见了去。
  今年秋日就要大婚,贴身女使含恨跑到门口自尽,这事传入赵家、再谣传出去,她沈如绫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连带着国公府也要担上教女无方的名声。
  更何况京城最近人心惶惶、国公府中还偷偷收留了胡人!这岂不是将国公府往风口浪尖上推!
  国公爷大怒,若非钱氏拦着,早已要对沈如绫动家法,最后罚沈如绫去宗祠跪了一夜。
  这件事,由钱氏出面摆平。
  她做主还了拂冬的身契,又给了他们家一百两银子封口,再将他们家安排去下面的庄子上当管事。
  不在国公府中留用。
  而沈如绫被罚跪一夜宗祠后,第二日就发烧病倒了,身上淅淅沥沥来了月事。
  钱氏才受国公爷训斥,眼下虽然心疼女儿,但未请大夫上门诊治。
  沈如绫则是因来了些月事松了口气。
  这日午后,锦鸢正守着沈如绫小憩。
  门外传来庄婆子与挽夏说话的声音,沈如绫本就睡得浅,很快就被惊醒,问了声:“门外是谁在说话?”
  挽夏这才引着庄婆子进来。
  午后天气晴朗,屋子里光线也亮堂。
  庄婆子入屋来请沈如绫的安,却见她一张脸发白,唇色淡,眉尖若蹙,一副羸弱之态,内心不禁有些吃惊。
  “母亲差遣你来所谓何事?”
  沈如绫撑着胳膊缓缓起身。
  锦鸢上前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引枕。
  庄婆子见人三分笑,对沈如绫亦是恭敬十足,先是请了安,才回道:“是夫人命奴婢来传个话,外院门上来了位城羽营里的大人,要请锦鸢姑娘去问话。”
  沈如绫略挑眉,轻蔑的扫了眼锦鸢,“问她?问什么话?”
  而锦鸢在听见城羽营这三字后,后背僵住。
  心慌了一瞬。
  庄婆子:“听说是为了花灯会上的胡人一案。”
  沈如绫皱眉,语气有些直冲:“花灯会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何现在才来寻人问话?”
  庄婆子摇了头,无奈回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沈如绫抬眸,淡淡看了眼木讷寡言的婢女,出声吩咐道:“既然母亲派人来叫,你就去罢。只是记得一件事——”她略加重了些语气,“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记牢了,别丢了国公府的脸面,记住了吗?”
  锦鸢屈膝,语气恭敬着应道:“奴婢记住了。”
  才跟着庄婆子出院子去。
  在路上,庄婆子状似无意的同她闲聊几句。
  “锦鸢姑娘侍候绫姐儿也有多年了?”
  “是,有八年了。”
  “瞧我这记性,”庄婆子笑了一声,“我是从下面庄子里上来的,来府里也没多久,姑娘可别恼老婆子记不住事儿。”
  锦鸢自然道不敢。
  说了几句后,庄婆子便问起沈如绫的身子。
  “夫人也挂念绫姐儿身子,只是恰逢年中,庄子铺子都来交年中的账本,实在抽不出身来,今日命我来,也是想让我看看绫姐儿,绫姐儿瞧着像是又瘦了不少,精神看着倒是还不错。”
  锦鸢听她打着夫人的旗号,仔细的一一回禀,连着月事如何、用饭如何都仔细说了。
  “听着绫姐儿胃口也不大好,如今算着时节恰好入夏了,许是苦夏胃口不济,我回去禀过夫人,请厨房里做些开胃的菜色送来。”庄婆子看她面色凝重,还不忘宽怀一句,“姑娘不必紧张,我随口一问,不妨事。”
  锦鸢垂首谢恩。
  她虽因沈如绫身上来了月事而失望,但沈如绫对顾生的思念不减反增,等到康复,不愁没有下一次‘私会’的机会。
  她的不安,与沈如绫无关。
  是因门外侯着的‘城羽营’。
  第78章 身体要逃,被强行压下
  跟着庄婆子一路走到外院的小门外,见一位抱剑而立的年轻将士,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后转过身来,竟是轻风。
  轻风是赵非荀的贴身侍卫。
  若只是传她问话,何必派轻风前来。
  锦鸢悬着的心重重坠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轻风朝庄婆子拱手:“有劳这位嬷嬷。”
  庄婆子侧身避开,还了一礼,“大人客气。”说罢,才向锦鸢说道:“姑娘快随大人去罢,别耽误了要紧事。”
  锦鸢垂首应下,朝轻风走去,还不等锦鸢见礼,他便让开身子,抬手做了个请:“姑娘请上轿。”
  抬眸看去,身后是一顶青色软轿。
  候在旁边的两个轿夫亦是熟面。
  她心下一惊。
  庄婆子是钱氏的身边人,生怕被觉察出些端倪。
  锦鸢连忙低下头去,口中不慎惶恐道:“奴婢为女使,不敢越矩乘轿,随大人步行前去城羽营即是!”
  轻风轻笑一声,“我们也是顾虑姑娘家的,被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带去府衙问话让人看着也不太合适,况且姑娘还是国公府的婢女,做个轿子也能避人眼目,免去些不必要的烦扰。”
  轻风给出的理由周到,且处处在为国公府、锦鸢着想,让她无法再推拒。
  庄婆子适时开口,“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到。”说罢,上前一步,在锦鸢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下,“即使如此,姑娘就受下罢。”
  锦鸢方才敢应下。
  “多谢大人。”
  轻风下意识就拱手回礼:“姑娘客气。”
  做完后,他才觉不对,直起身子,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复又向着嬷嬷道:“这几日将军忙着抓捕云秦逃犯忙的抽不开身,不知几时才会回府衙询问当日在场之人,若耽误锦鸢姑娘回府,请府上的主子们通融一二。”
  庄婆子:“那是自然,我等定然配合将军查案。”
  两边交接完毕,各自离开。
  庄婆子回府,到钱氏跟前以小姐气色不佳、胃口不济、月事淋漓多日不尽为由,请钱氏让大夫过府诊治。
  这些是在锦鸢离开国公府后发生的事情。
  她自然不知。
  她坐在软轿中,心下忐忑不安,双手有些紧张的攥起,嘴唇微微抿着。
  时隔多日,想到要见赵非荀,恐惧从心底涌起。
  她试图调节自己的情绪,掩饰自己的惧色。
  赵非荀性情乖戾、手段狠辣,折磨起她更是不会手软,而他要得是自己的身子,以此来发泄欲望,只要她如试婚那三晚,任由他布弄自己,顺从于他。
  只要她将恐惧遮掩的好些,不让赵非荀怀疑自己。
  熬过这些日子,等到沈如绫被退婚后,她就能按着梦中那般,重获自由。
  软轿停下,她掀开帘子下轿。
  入目,是小院的门。
  锦鸢虽已猜到,但面上仍显出吃惊之色,柔软的眸底泛起些诧异的神色,凝向轻风,“我们不是去城羽营么?”
  轻风清了清嗓子,“姑娘请罢!”
  他不愿回答,锦鸢只好收回视线。
  推门而入。
  初夏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小院里搭着一架葡萄藤,巴掌大的绿色在阳光下舒展,遮挡阳光,随着风轻轻摇晃。
  藤架下,光影在青衣男子的身上晃动。
  他本是肃穆冷冽的容貌,剑眉冷眸,观之是征战沙场的凌厉之色,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随意亲近。可院中的阳光过分温暖,他此时一身青衣圆领长袍,手中握着的不是杀人的长剑,而是圆润的棋子,气定神闲的落下一子。
  听见院中来人,他淡淡抬眸看来。
  恍惚间,让锦鸢生出一份温和的错觉。
  “过来。”
  赵非荀的嗓音低沉,响起。
  锦鸢瞬间从错觉中抽离,心脏猛跳一下,不敢再分神,暗暗警告自己绝不能让他生疑。
  她垂首,莲步轻移,行至他跟前。
  “大公子——”
  屈膝行礼叫福。
  礼还未毕,眼前晃过一条胳膊,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肢用手一收,面前物转景移,她跌坐入一个微热的怀中,心在胸口不安的砰砰跳着,身子却僵硬的绷紧。
  身体想要挣开逃走,被她强行压下。
  “我派了轻风去接国公府接应,”他捏着黑子的手指松开,玉石落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就已经吓得怀中怯弱的小丫鬟抖了下,他看着觉得有趣,抬起手,将小丫鬟的脸掰正,语气淡淡的问着:“怎么,不知道是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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