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哈哈哈哈!!!”胡人仰天大笑,又极快收住笑脸,语气恶狠狠的嘲讽:“不愧是杀人如麻的赵非荀!这就是你们梁夏的好将军啊!”最后一句是对着挟持的锦鸢说的,狰狞着道:“你要恨就恨他——记住他的名字赵非荀!死了后也要化作厉鬼去找他索命!”
粗犷的声音震得锦鸢耳边轰隆作响。
“射——”
赵非荀的手势落下。
面前一排弓箭手拉满弓弦蓄势待发!
若…
若还有来生…
她只希望自己从未成为他的试婚丫鬟…
锦鸢绝望闭目,眼泪顺着面颊淌下。
胡人咒骂着锦鸢听不懂的云秦语,架在她脖子上的大刀挪了下来,满头青丝都被他一把用力拽住,再将她挡在面前。
背脊弓起,握持大刀的胳膊肌肉鼓起,抡起大刀打算用女人当肉盾杀出去一条血路!
云秦战士不到最后一口气绝不认输!
却不知,在他大刀从锦鸢脖子上挪开的瞬间,坐于马上的赵非荀扔开手中红缨枪,一手抓起弓箭、一手拔出弓箭,踩着脚蹬的双脚用力,直接从马背上跃起,脚尖点在马鞍借力发力至凌空,手中的弓弦拉满,箭瞄准胡人的头顶。
嗖——
弓箭破空射出!
一击射穿胡人脑袋!
前一瞬还在抡大刀备战的胡人只觉得额头一阵要了命的剧痛,抬手摸到额上扎着的箭羽后,惊恐睁大着眼睛向后直直倒去!
锦鸢也被拽的向后倒去。
视线慌乱,视野都被眼泪、惊恐充斥着,看见威胁自己的胡人被一支箭射死后,她一时呆住跪坐在地上,只有冷汗不停的外溢。
她…
得救了?
不会死了……
是…是谁……
射了箭…
就在锦鸢失神时,赵非荀再度下令命士兵驱散周围围观的群众,再安排将士上前将已死的云秦胡人送去廷尉府处置。
而他则是在一片有条不紊的忙乱中,骑马来到小丫鬟面前,翻身下马,恰好就站在小丫鬟的跟前。
锦鸢听到马蹄声靠近,又见投下一片暗影。
将火光与月色一并遮住。
她昂面望去,牵动脖间的伤口,鲜血将她的胸前交叠的衣襟都已染红。
暗红的血色,黏在白皙的肌肤上。
刺目。
但——
也比不过小丫鬟满面、面目的绝望来的醒目。
赵非荀弯腰,要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小丫鬟却猛的向后仰去,瑟缩地朝后躲着,眼中的绝望如遮月的云层逐渐散去,露出藏在身后的眸色,遍纵恐惧,仿若是印刻在身体深处的本能。
赵非荀淡淡看了眼自己被躲开的手掌。
他想,方才真的把这可怜又弱小的小丫鬟吓坏了,都将她从胡人手中救了下来,她竟然还这么怕自己。
“不……”
锦鸢仍往后躲去,赵非荀的动作显然更快,将她抱起后翻身上马,单手勒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喝一声打马掉头离开。
轻风也连忙打马追上去。
赵非荀坐骑是边境培育出的纯血千里驹,跟着他驰骋沙场多年,即便跟着赵非荀从边境退下两年,脚力依旧神速,哪里是轻风的混血马可比。
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一段距离。
等到轻风赶到小院门口还未下马,就看见自己大公子已经抱着锦姑娘进院子,一脚踹开紧闭的主屋门。
轻风也翻身下马一路跟进去。
来到主屋门外,犹豫了一瞬自己要不要跟进去时,见大公子将锦姑娘放在圈椅上,冷冰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耐烦:“杵在门口做什么,拿止血药进来。”
轻风后背发凉,不敢耽搁立刻送进去。
送完后也不敢走。
生怕大公子还要差遣自己。
最近的大公子戾气十足,自己还是谨慎些好。
谁知念头才落下,看见大公子的视线扫来,轻风愣了下才恍悟:“帕子、热水是吧?属下这就去准备!”
脚下生风,迅速去操办。
不过片刻就准备妥当送了进来。
脚跟站稳后,他悄悄抬起手擦了下不存在的汗水,想要吐一口气时,撞上大公子再一次扫来的视线。
这次,已经是透着凉意。
轻风抱拳:“属下这就滚!”
转身拔腿就跑。
还不忘顺手把门合上。
哐当。
房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落于锦鸢耳中,像是惊雷砸落,她环着胳膊狠狠抖了一下。
屋里门扇紧闭,月色不入户。
赵非荀哪怕视力再好也无法为小丫鬟上药。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手边的一盏油灯。
黑暗之中,哪怕是再微弱的光,也足以将眼前小丫鬟煞白的面庞照的一清二楚,嘴唇上也不见一丝血色,眼底的恐惧甚至比在外时还要强烈、醒目。
赵非荀垂下视线,拔起止血药瓷瓶的塞子。
压下心底浮动的不悦。
第70章 奴婢愿意侍奉大公子…一辈子
小丫鬟的伤在脖间,不浅,伤口见血肉外翻,长长一条纵横在纤细白嫩的脖子上,随意扫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伤口较深,又被反复拉扯,渗出的血止不住。
将衣领染的鲜红,黏在胸口。
赵非荀一贯是军队里雷厉风行的做派,嫌着小丫鬟交叠的衣襟又脏又碍事,抬起手要将衣裳直接扯开——
手指才触碰到衣襟,小丫鬟又偏了下身子。
避开了他。
这已经是小丫鬟今夜第二次避开。
赵非荀眸色慢腾腾染上寒意,眼睛微微眯起,手指仍停在原地,并未收回,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嗯?”
轻描淡写的一个尾音扬起。
薄薄的眼皮掀起,情绪不明的视线精准的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没有做任何动作,却无端让人觉得压迫的喘不过气。
仿佛…
只要锦鸢的一个表情、一个回答令他不满,眼前阴鸷恐怖的男人会化身恶魔,折磨她、蚕食她。
锦鸢心口猛跳一下,后怕与恐惧占据着理智。
她死死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眼睑垂下,不敢看他一眼,惨白的唇嗫嚅着张合着道:“奴婢…是怕…血污了大公子的…手…”
小丫鬟有一副好嗓子。
哭时,哀求时,浑然天成的娇媚柔弱。
便是眼下,说着违心的话,也透着股瑟瑟可怜劲。
“呵。”
赵非荀冷嗤一声,动作亦是粗鲁了几分,手指揪住小丫鬟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扯,彻底将伤口露出。
锦鸢闭紧眼睛,贝齿紧咬着柔软的唇瓣,才止住惊呼声。而在闭上眼后,触感变得异常敏锐。
赵非荀拧干帕子,擦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麻利,与温柔毫不相干。
上药时指腹不经意碰到伤口,比起疼痛,更令锦鸢煎熬的是她想要逃走的身体反应。
眼前男人的气息、存在感、动作,威胁着她的理智,不只是她内心恐惧,甚至连身体都在害怕着他,她……想逃……远远的逃走……
但不行。
她不能露出一丝这个欲望。
否则——
他又要用那些手段来折辱她…
想起噩梦的一夜,她甚至连自己落泪都不知道。
直到赵非荀将伤口包扎好后,指腹才落在她的面颊上,微微用力擦去一滴又落下来的眼泪,见小丫鬟合拢的眼睑似乎想要掀开,却又强行压下去,眉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怎么哭成这样,是伤口还疼?”
他是明知故问。
知道小丫鬟一向能忍,怎会因为脖子上的伤当着他的面哭。
可在问出这句话后,他的视线褪去温度,眸色如不见底的深渊,盯着小丫鬟。
锦鸢听他开口,心尖颤了颤,划过不安。
“奴婢…”她试图调整着语气,想让听上去恭敬些,“多谢大公子…上药…已经…不疼了…”
他嗯了声,继续淡声问:“那是怕我真让弓箭手下令射杀人质?”
锦鸢死死垂着眼睑,压住自己的眸色。
“奴婢…不敢…这么想…”
她颤着声回道。
尽管理智清楚的告知自己,最后是赵非荀一箭射杀了胡人,也将她救了下来,但在看见他抬手下令说出‘射杀’一词时,那一瞬的绝望如何都挥之不去。
哪怕她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更多的恐惧仍是因上一次濒临窒息的‘教训’,让她彻底畏惧这个男人。
小丫鬟奴性十足、始终垂眸掩饰着害怕的表情,让男人的耐心开始告罄,用手抬起她的脸。
锦鸢仰面,视线偏移,不敢迎上。
赵非荀喉结滑动,吐字:“看我。”
冷沉压下来的视线让人害怕心虚。
锦鸢面色苍白的咬着唇,已知避无可避,鸦黑的羽睫抖了两下,像是两把扇子扇了扇,才扬起,缓缓露出掩住的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