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锦鸢动了念头,心中虽然凄凉,未来的日子也注定难熬,但好歹有了些许盼头。
眼底的哀色也化淡了些。
一路走回西跨院里客居,迎面就见顾公子从小姐房中退出,还不忘将门合上。
锦鸢大骇。
昨夜难道他们是在客居里……
随意,面色由发白转至微微发红。
顾生转身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锦鸢连忙垂首,退到一旁避开些,不让他察觉到自己。
在顾生走出西跨院,锦鸢立马推门进了小姐的房间。
客居地方狭隘、布置的清简。
麻雀巴掌大的屋子里,摆了张罗汉床,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围起来一个角用做放恭桶,进去了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沈如绫正睡在西边窗下的罗汉床上。
身上搭着条薄被。
锦鸢转身合上门,走到床边去看,一睁眼就看见了薄被下露出的衣裳衣衫歪斜,脖颈间还有好几个难消的红痕。
锦鸢早已晓事,自然知道这意味什么。
自己是身不由己,不得不顺从于赵非荀。
但小姐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夫人的嫡长女,何等显赫尊贵的身份,为何要同顾公子做这些没名没没分的混账事?
将自己的身家、礼义廉耻通通都丢了,不要了。
她不懂小姐与顾公子之间的情爱。
为了一个男子,值得小姐如此豁的出去?
看着小姐即便在睡梦中,眼梢嘴角也都是笑模样,她从不知这是什么样的心情,也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
顾公子是当真对小姐动了真情。
而她,只是个身份卑贱的玩物罢了。
锦鸢敛起苦涩的心思。
她收回视线,见小姐睡得正沉,而自己身上黏腻的厉害,匆匆去叫了个婆子来守着,自己回屋打水擦洗,换回了自己衣裳,重新梳了发髻,这般马不停蹄的忙碌后,脚踝又有些刺痛,也只好忍着。
重回小姐客居里,她端了温水进去,刚把门口守着的婆子打发走,小姐便醒来了。
锦鸢不再走动,静静的在一旁守着。
沈如绫睁开眼醒来,撑着胳膊要起身时,却觉得腰肢酸沉、下身更是一动就撕裂般的痛,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尝过这些痛,嘶了一声,连着眼睛也都发红。
又想起昨晚的幕幕,面颊绯红,心跳的极快。
昨夜…
她将自己交给了顾郎。
顾郎亦是万般哄着自己,恨不得将心一起给她。
虽痛,但她不知与男子做这种事情竟如此甜蜜,重新想起时,痛意不复,更多的却是在心头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
她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小姐…”
冷不防屋子响起一道声音。
沈如绫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竟然回到了西跨院的客居里,面色紧张的看了圈屋子里,只看见锦鸢这个木讷的丫鬟在。
心中即松口气,又是有些失落。
顾郎送她回来后,已经走了……
锦鸢缓步上前,蹲下身,语气恭敬着询问:“小姐,已经辰初了,奴婢侍候小姐洗漱。”
她说完后,却久久没有听到回复。
不由抬头看去,见小姐眼神愣怔的盯着门口,眼中的眷恋、失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锦鸢不解,垂下眸,轻声说了句:“顾公子送小姐回来后已走了。”
沈如绫的脸上才有了几分神色。
她视线移到丫鬟脸上,心头顿时起了恨意,这死丫头竟敢直接将这些事说出口!
扬起手,朝着锦鸢的脸上狠狠扇去。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将锦鸢的脸打的偏歪,嘴唇磕上牙齿,撞破了个小口子,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锦鸢耳边嗡鸣,还未察觉到脸颊上麻木的胀痛,就听沈如绫呵斥:“住嘴!蠢货!谁让你提及顾公子这三字的!是想将我活活害死不成!”
耳边嗡鸣散去。
心下却是一片茫然。
第54章 嫁入赵府后,自有你的好日子
“奴婢……”她听着自己僵硬的嗓音响起,面颊迟迟反应过来,开始火辣辣的发烫作痛,她不禁抬起手捂着脸,“奴婢知错了…奴婢今日什么……都不曾看见…”
从前,小姐不是这样的性子。
小姐虽脾气大些,但也常看着丫鬟们笑闹,也同她们说几句玩笑话。
可自从……
自从定下婚事后,小姐像是变了个人。
遇见顾公子后,更是脾气暴躁,她们挨打挨罚成了常事,日日如此,锦鸢也觉得差事做的战战兢兢,自己还只拿着二等丫鬟的月钱。
沈如绫听她低头说话的语气,猜定这蠢笨的丫鬟胆小怯弱,愈发厉声威胁她:“回了国公府后,若母亲传你去问话,你不得提及我昨夜外出之事,更不能提及顾公子,记住了吗!”
锦鸢低声:“是,小姐。”
倒是一副忠仆样。
沈如绫见惯了自己母亲钱氏驭下的手段,威胁过后,又放下身段,柔了些语气,将她从地上拉起,面上携了份淡笑,同她说:“口风严谨些,将这些事彻底烂在肚子里。等将来我嫁入赵府,自有你的好日子过,知道么。”
嫁入赵府……
小姐您可知道,与顾公子次次相会,其中不知有多少是赵非荀的手笔。
他正谋划着您与顾公子之事。
今后事发——
锦鸢想起梦里国公府门上的封条,又念起当年入府,初到院中,小姐笑着与她说话的善良,心里终究不忍心,抬起头,试探着开口:“小姐,赵将军——”
“啪!”
沈如绫听见赵将军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当即变了脸色,一双漂亮的眸子含着厌恶之色瞪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我立过的规矩都不记得是吗!别在我面前那莽夫的名字!”接着又讽刺道:“口风还没把住,就惦记着要爬上那莽夫的床了?锦鸢,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啊!”
锦鸢仓皇抬眸看去。
面色青白。
“奴婢——”她开口,又挨了一掌的嘴角肿痛,她忽然没了规劝的心思,更有些可笑自己昨日生出的打算,竟然想要去阻止他们……说不定她当真去了,小姐还要打骂她一顿,命她守在门口替他们放风。
小姐自己都不珍爱自己的清白。
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不如就等着……
等着那日到来,她只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谋划。
锦鸢垂下眸,头磕在地上:“奴婢会闭紧嘴巴,不再多言半字,请小姐息怒。”
沈如绫冷着脸,“起来侍候我洗漱。”
锦鸢应声。
之后侍候,沈如绫看她不顺眼,存心挑刺,锦鸢难免挨几句骂,在她听来,都有些麻木,倒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梳妆好后,沈如绫又去五通观的大雄宝殿求了支签,解出来的签文不佳,一路都没个好脸色,不是斥骂锦鸢,就是骂几个婆子。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后,婆子们齐齐松口气,念了声阿弥陀佛,锦鸢私底下瞧见了,苦笑一声,她不信神佛,不然也想要念一句佛号以来保佑自己,回去路上少受些责骂。
在下山的路口,沈如绫随意挑起帘子朝外看了眼,忽然盯着一个方向,惊喜难抑的掩住唇,喃喃唤了声‘顾郎’。
锦鸢离她近,自然也听到了。
跟着看去,真见顾生徒步走在下山的路上。
他一身青衣,身姿挺括,衣袂随着走动在空中低低扬起,行走间目视前方,侧容清隽,气质如远山清水般辽阔浩瀚,倒使得文儒书卷气淡了些。
沈如绫瞧他,自是万般欢喜,怎样都好。
心头雀跃,说不出的高兴。
但马车仍超过了顾生,直至将他甩到身后。
沈如绫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同他细诉相思之情,可四周还有婆子盯着,威胁一个蠢奴简单,但婆子们滑不留手,她实在不敢轻易行动,但又不愿错过这一次机会。
脑中闪过一念,她翻出来自己的一块绣帕,又拆下一只簪子裹进去,塞给锦鸢,压低了声音道:“去将这些交给顾郎,他自然懂得。”
锦鸢吓着了,没想到沈如绫如此胆大,低声回道:“婆子们都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沈如绫拧眉不悦,“去,别叫我吩咐你第二遍!”
锦鸢知道再劝只会自己挨打,干脆如她意。
掀开帘子,装作看外头风景,不慎把手帕丢了下去,忙缩回头去,冲着外面嚷了声:“马夫!快快停下车,我的帕子掉下去了!”
马夫为难,“这——”
锦鸢已从马车钻出去,哀求了声,“小姐也知道的,我去捡了就回来。”
马夫答应,吁——一声,勒停马车。
锦鸢盈盈着道了声谢,这才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