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幼时的时候是会有每个月会有几日呆在在上锦苻家。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苻夫人坐在妆台前,拿着一支银钗比在她发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抬头,眼神再亮些。玱儿当年最喜欢这样绾发,笑起来要很开心一样。”
  苻瑾瑶那时刚练完一个时辰的站姿,腿肚子都在打颤,却只能硬生生挺直脊背,任由母亲将自己的头发梳成陌生的样式。
  她偏头看向镜中,那张稚嫩的脸上,映着的却像另一个人的影子。
  有次苻瑾瑶实在忍不住问:“为何总要我学她?”
  苻夫人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却很快被冷淡掩盖,只淡淡道:“照做就是,哪来那么多问题。”
  她从未解释过缘由,仿佛让她成为“苻玱”的影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苻瑾瑶对苻夫人,也渐渐冷淡了下来。那些日复一日的模仿,早已磨掉了母亲这一词的亲近。
  可苻夫人似乎从不在意,依旧按部就班地用“苻玱”的标准要求她。
  还有一次宫宴后,景硕帝本来同她在御书房说话,只不过,那日他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沉重,像压着千斤的思念。
  苻瑾瑶询问道:“陛下,你今日已经是第五次看着我发呆了。”
  景硕帝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和玱儿,太像了。”
  苻瑾瑶也曾问过景硕帝关于苻玱的事情。
  景硕帝说,苻玱死的时候,他正在边关带兵打仗,收到消息时,战事正紧,连奔丧都没能赶回,直到半年后班师回朝,只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他说这话时,指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她从未见过那样脆弱的陛下,便再也没敢追问下去。
  可苻家老宅这边说姨母是意外离世,苻夫人说姨母是生病离世,陛下只说过苻玱离世时间之短。
  所以,这才是苻瑾瑶冒险以及留在苻家的原因。
  潜意识里面告诉自己,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或许还藏着什么秘密。
  苻瑾瑶之前从来都是为了原著剧情辛苦,这次她想为了自己的事情,折腾一番。
  没道理,自己只能为了别的事情辛苦。
  苻瑾瑶又环顾了房间,指尖划过书桌上的一摞书,好像是慕朝游记这一个系列的。苻瑾瑶瞥了一眼,好像少了第二册,应该是被放在其他地方在吧。
  不得不说,这里被保存得真好,若不是方才翻书时指尖沾到的薄尘,几乎要让人以为主人只是出门小坐。
  既然如此,苻玱的书信想必也该被妥善收着吧?
  这样想着,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先是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诗集,她一本本抽出翻看,只在页边看到些随手写下的批注,并无特别。
  接着又挪到妆台旁的立柜,第一层放着衣物,第二层是布料,直到拉开最底层的暗格,才看见一摞用蓝布包裹的书信,纸页泛黄却捆扎整齐。
  “总算找到了。”苻瑾瑶松了口气,起身时动作太急,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将书信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
  忽然对着空气轻声忏悔:“苻玱小姐姐,先跟你说声抱歉,私自看你的私信确实不妥。但看在我当了你那么多年影子的份上,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说着,她解开布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封署着“妹妹亲启”的信,笔迹娟秀温婉,正是苻夫人的字迹。
  “玱儿,昨日母亲寄信来,说你又偷穿表哥的男装去逛集市,仔细祖父罚你抄家规!”
  “前几日得了块上好的云锦,想着给你做件新裙,你喜欢石榴红还是月白?”
  “听闻上锦的牡丹开得正好,等我下月去京城,定要带你去曲江池边看一看。”
  字里行间满是姐妹间的亲昵,苻瑾瑶看着,忽然在这叠信的夹层里摸到几张松散的信纸,笔迹灵动跳脱,带着几分不羁的稚气。
  应该是苻玱未寄出的有墨点的废稿回信。
  “姐姐别听母亲胡说!我穿男装是为了帮李阿婆买药,她腿脚不便,集市人又多,男装方便些!再说祖父最疼我,才舍不得罚我抄家规~”
  “云锦要石榴红!像枫叶落在身上那样,多好看!月白太素了,不适合我。对了,曲江池的牡丹真有话本里写的那么大吗?我都等不及要去看了!”
  苻瑾瑶看着末尾画的小狐狸简笔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位姨母年轻时,是这般鲜活跳脱的性子,倒是符合她的印象。
  至于是从哪里来的印象,苻瑾瑶微微一耸肩,没办法,反正和她相关的人,都是这一幅表现和期待的。
  苻瑾瑶继续翻找,很快看到几封封缄处印着朱 砂印记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亲启”二字。
  拆开一看,笔迹苍劲有力,带着几分洒脱的意气。
  “玱儿亲启:昨日围猎得了只白狐,皮毛甚软,已让人送去天水,给你做条围脖过冬。”
  “听闻你近日在学弈棋,待我回京,定要与你对弈三局,输者需为赢者磨墨三日。”
  “见字如面,念你甚切。”
  每一封信都不长,却处处透着藏不住的爱慕与喜悦。
  再往下翻,是几封景硕帝在边关写的信,纸张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字迹也比先前潦草狂放了些。
  “玱儿,边关战事吃紧,昨夜又遇偷袭,幸而无碍,勿念。”
  “今日见了支西域进贡的玉簪,想着你定会喜欢,已让人妥为收好,待班师回朝便送你。”
  “天冷了,记得添衣,等我回来,陪你去看天水的初雪。”
  信旁同样放着苻玱的回信废稿。
  再下面的这封只写了一半,字迹从流畅渐渐变得潦草。
  “我看见我,不对,是知道你无碍,我就放心了。最近天水冷了,我天天戴着围脖,可是还是一样的冷。初雪我也等着......”
  好几个写错的你我被墨水划掉了,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笔尖的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是写着写着突然被打断。
  “等着什么?怎么不写了?”苻瑾瑶有点困惑。
  果然,生活不是推理小说,按道理,自己不应该在书信之中发现了未解开的暗号,继而通过暗号找到了这位姑娘留下的超级大秘密,最后揭露出真正的真相吗?
  苻瑾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又随手再翻了翻其他的信件。很幸运,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发现,但是苻瑾瑶也确实感受得到,这个姑娘真的很乐观开朗。
  像.....太阳。
  苻瑾瑶的目光又慢慢地转回到,字迹潦草的这一封信上。
  读不通,也读不懂,这封信,最后到底是要说什么,应该是写给景硕帝的吧。
  苻瑾瑶把东西按照她记忆里面的位置归还到了原处,就小心地翻身离开了听竹院。
  【作者有话说】
  六十章了[猫头]
  第61章 深入调查
  次日天刚蒙蒙亮,苻瑾瑶便起身梳洗,特意换上了一身襦裙,将长发松松挽成半髻
  整理妥当后,她径直往苻老的书房走去。
  书房外的侍女见是她,连忙通报。
  苻瑾瑶推门而入时,苻老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她进来,抬眼皱了皱眉,语气平淡:“何事?”
  “外祖父。”苻瑾瑶走到案前。
  她微微俯身,眉眼弯起的弧度、说话时轻扬的尾音,都刻意模仿着记忆里众人描述的苻玱模样:“昨日见您动了气,今日特意来看看您的身子是否舒坦。”
  苻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苻瑾瑶的脸上。
  苻瑾瑶本就和苻玱有几分的相似,尤其是这般刻意的装扮和动作,竟让苻老恍惚间竟真的看到了年轻时的苻玱,那般鲜活灵动的神态,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
  心头一软,原本的疏离淡了几分:“无妨,些许小事罢了。”
  “那就好。”苻瑾瑶顺势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案边的书脊。
  再次看向苻老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外祖父的书房藏书真多,虽说瑾瑶自小在上锦,倒也少见这般齐全的古籍。不知可否允许我在此看会儿书?就当陪外祖父解闷。”
  苻瑾瑶刻意放软了语气,眼神清亮,像极了当年缠着他要书看的苻玱。
  苻老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便点了头:“罢了,你自便吧,莫要弄乱了书籍。”
  “多谢外祖父。”苻瑾瑶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乖巧。原来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嘛,还是早死的白月光,啧,有点地狱冷笑话了。
  苻瑾瑶走到靠窗的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春秋》翻开,目光却借着翻书的动作,飞快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名。
  她记得昨夜在听竹院看到的诗集里,苻玱多次提及外祖父书房里的某本孤本,或许这里也藏着她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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