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裙摆, 确保没有丝毫失礼之处,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额头缓缓叩向冰冷的城楼地面。
  抬起头时,她的额角已微微泛红,却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将额头贴向地面,第二拜落下。
  紧接着,萧清禾完成了第三拜。
  三叩九拜之礼。
  苻瑾瑶半天,才低声说道:“这是,做什么呀?”
  “我萧清禾,无以为报,扶桑郡主的恩情。”萧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能行此大礼,以向郡主表示,我拳拳感谢之心。”
  苻瑾瑶扶起了萧清禾,叹了一口气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却被萧清禾反握住了手臂,低声说道:“郡主,那日,我当真以为,我会嫁去西夜。”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事情。苻瑾瑶如是想到。
  苻瑾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萧清禾的手。
  “你是慕朝唯一的公主,别乱想了。”苻瑾瑶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平静地看着萧清禾。
  她已经尽她所能,帮助萧清禾摆脱了和亲的命运。至于萧清禾往后命运如何,自是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但愿,萧清禾不会和自己,在未来,站在对立面。
  然而在听了苻瑾瑶刚刚的那句话后,萧清禾却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那就当是这样吧。”
  可惜,她是一个公主。
  她的兄长,萧沐却更希望她能够以她公主之名取得异国的支持。她的父皇,只会计算她这个公主到底还有多少的价值。
  就连她的母妃,也只是想让她做那锦上花。
  可恨。
  她只是一个公主。
  【作者有话说】
  我很佩服每一个和亲的公主,也很惋惜她们。
  历史书上常常只留下她们的称号,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所以在小说里面,我想要给她们别的可能性。
  纵然过于美好而又不现实。
  但是我都看小说了,我想看见的就是世间的美好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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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过往云烟()
  春末之时,人最是容易感冒生病。
  不过,自从那次风筝节后,苻瑾瑶就很少生病了,反倒是景硕帝,明明福公公都明里暗里地委婉劝诫了好几次多穿衣后,还是生病了。
  苻瑾瑶端着手中有些烫手的碗,吹了吹还有些热的药。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些不满:“陛下,您看吧,之前福公公都说了,要把狐裘穿着,您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了。”
  景硕帝自然不会责怪苻瑾瑶的不满,只是从苻瑾瑶的手中接过了药,一饮而尽。
  “唉,朕就不应该让你进来的,现在真的是,谁都说不过你了,就连朕,你都要说上几句了。”景硕帝无奈地看着苻瑾瑶将他手边的奏折推得远远的。
  苻瑾瑶一手推远了奏折,一边说道:“这些,都是不急的。我也是关心您呀。”
  苻瑾瑶和景硕帝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深宫之中,是景硕帝撑起了苻瑾瑶的一片天地,纵容着她的肆意妄为,又给予她所有的爱与宠溺。
  说着,苻瑾瑶还不满地偏了偏头。
  其实这种事情一般都会是宫妃来做的,但是却被苻瑾瑶给抢了,就算宫妃再有什么不满,却没有人敢对着苻瑾瑶发作。
  苻瑾瑶重新坐回到屏风外的椅子上,拿起了她堆成小山的话本子。
  “陛下,您休息吧。月奴在这里守着您。”苻瑾瑶已经看完了好几个话本子了。
  景硕帝也感觉到了困意,也许也是因为喝了药的原因,整个人都有些困倦了。
  ——
  “侑初。”
  萧侑初的意识像是被浓雾裹住,身侧的风带着上锦城特有的暖香,还夹杂着苻玱发间的栀子气息。
  他低头望去,她身上那件石榴红的襦裙格外夺目,裙摆扫过,留下细碎的声响,可他怎么也抓不住那抹鲜艳的红,连她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要去多久?”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模糊里透着清亮。
  他张了张嘴,甲胄的冰冷硌着掌心,边关的风沙仿佛已经灌进喉咙。
  “最多三年。”话出口却飘得很远。
  萧侑初觉得有些难以开口:“等我回来。”
  苻玱忽然笑了,鬓边那枚红玛瑙坠子晃出细碎的光。她踮脚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指尖的温度透过锦缎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萧侑初。”她仰头看他,眼尾的红痣像胭脂点染。
  “这不是你盼了许久的机会么?”
  他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堵着棉絮。
  那些担忧、不舍,到了嘴边都成了含糊的气音。他看见自己抬手,想拂去她发上的落絮,指尖却穿过了她的发丝,穿过了那抹亮眼的红,什么也没碰到。
  “我等你。”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带着笃定的笑意,抬手抚上鬓边的红玛瑙。
  苻玱的语气带着一点羞涩,却又无比清亮:“等你带着军功回来,求陛下赐婚,到时候我要穿最红的嫁衣。”
  他急着想点头,想告诉她一定会的,脚下的地面却突然晃动起来。
  眼前的栀子香气被风沙卷走,那抹石榴红也跟着淡去,上锦城的暖光碎成了星点,耳边是震天的厮杀声。
  再睁眼时,他站在熟悉的宫门前,铁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内侍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五殿下......苻姑娘她......染了急病,已经......”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像是有把冰锥从头顶扎进心口,顺着血脉钻进四肢百骸。
  他脑海里全是她穿着石榴红襦裙的样子,想着她说要穿最红嫁衣时的期盼眼神,可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住了所有声音,眼前的红墙绿瓦开始旋转,苻玱笑着说要穿红嫁衣的模样和内侍哭丧的脸重叠在一起,最后都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噗 ——”
  一口鲜血溅在朱红的宫门上,听见自己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意识沉入黑暗中。
  再次睁眼时,景硕帝站在苻家院子里常有的栀子混着檀香的气息。垂花门内,玄色常服外罩着件石青披风,衣摆扫过阶前青苔,带起细碎的凉意。
  他竟是临时起意,甩开了随侍的禁军,独自一人来了苻家。
  今日是苻瑾瑶的满月宴。
  院中的喧闹声隔着雕花窗棂漫出来,夹杂着妇人的笑语和婴儿细碎的啼哭。
  景硕帝立在游廊阴影里,看着丫鬟们端着食盒穿花而过,鬓边簪着的红绒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苻玱当年爱簪在发间的样式。
  “陛下?”守在正屋门口的老嬷嬷先看见了他,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落地,慌忙之下,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他的声音淡漠:“我随便看看。”
  屋里的喧哗骤然停了,满座宾客僵在原地,连抱着婴孩的乳母都屏住了呼吸。
  景硕帝径直走到炕边,乳母怀里的婴孩正睁着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落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眼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认得这孩子,苻瑾瑶,苻玱的亲外甥女。
  当年苻玱走后,他照拂苻家,却从没来过这院子,仿佛跨进这扇门,就能听见她笑着喊他“侑初”。
  乳母战战兢兢地将婴孩递近些,襁褓是家常的藕荷色,绣着几枝缠枝莲,比宫里的明黄绸缎更显温润。
  小家伙似乎不怕生,竟伸出小胖手,朝他的方向抓了抓。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席间有人试图打破沉默,说起小孩子眉眼弯弯很可爱,又有人附和说瞧这机灵劲儿,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婴孩那截雪白的脖颈上,那里没有苻玱常戴的红玛瑙项圈,只有一圈浅浅的褶皱。
  “若是以后有了女儿。” 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带着暖意:“定要像我才好,眼睛要亮,性子要烈,还要喜欢穿最红的衣裳。”
  那年他在苻家后院的海棠树下,看她用红线绣荷包,随口说想要个像她的女儿。
  她当时就红了脸,手里的绣花针戳在他手背上,嗔道:“没正经!要生也是先生个儿子,再给生个小棉袄,眼睛得像我。”
  景硕帝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那样清晰,连她耳尖的红晕,连红线在素色缎面上绣出的半朵海棠,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乳母抱着婴孩往后缩了缩,许是他的眼神太沉,小家伙突然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这才回过神,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锦盒,放在炕边的矮几上。里面是枚赤金点翠的长命锁,锁身上缀着三颗红宝石,红得像极了苻玱最爱的石榴花。
  “替她戴上。”他转身往外走,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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