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去哪儿?阿凉家?他也去?
  「谢谢!我已经在路上了。」
  客套话谁都会说,真心邀请不至于临出发才问。
  「好。」
  来之前,易姚特意查过,阿凉家所在的县城交通闭塞,山路居多,车道狭窄,因此事故频发。她斟酌半晌,打算以一个善良好邻居的身份提醒陈时序。
  「路上注意安全,开车别打电话。」
  而她的邻居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睡意被突如其来的短信搅醒,易姚无所事事地打开小游戏,打算借此消磨路上的时间。
  过道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乘务员走上前礼貌提醒。孩子的母亲讪讪致歉,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孩子的领子,提着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往车厢后头拖。
  小男孩不服管,手脚乱蹬,路过易姚时往她的包包上就是一脚。“啪嗒”一声,托特包顷刻倾倒,里面杂七杂八的化妆品、纸巾、钱包,零零碎碎小物件四散一地。
  易姚回过头悠悠地瞥了一眼男孩,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比了个中指,待男孩愣怔地看向她,她又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解气地转了回去。
  包里的东西又杂又乱,口红、眉笔、粉底液,钥匙、纸巾、圆珠笔。还有一本书......
  易姚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包,最后才捡起那本书,虽然嘴上答应方芳会看书,但她那天到家后,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惭愧。
  她捡起书时,有东西从书里漏出一角,书签?易姚回到座位,试图将书签塞回去,于是打开书本,翻至那页。
  不是书签,是一张照片。
  画质不算清晰,像多年前像素不高的手机拍的。
  女孩趴在窗边,眉毛微微蹙起,神色不安。细碎的光斑落在照片上,在女孩的侧脸轻轻流转。
  易姚凝望照片,浅浅一笑,当时在担忧什么呢?
  那是初到雨巷的第一天,还能担忧什么?担忧未来是否适应,继父是否会对她和姐姐别无二致,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姐姐是否会真心接纳她。
  为何如此确定是那天?只因照片上的裙子是她最爱。那日与周影争执时,裙子被桌角勾破大洞,无法缝补,为此难过了很久。
  易姚拿着照片前后翻看,后面居然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七月十五日,晴,她叫易姚,我想睡她。
  ......
  *
  清风县不大,一条主干道贯穿东西,县城几乎所有大型商店和公共设施都在这条主干道上,阿凉为客人定的酒店坐北朝南,南面是条宽阔湍急的大江,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易姚的房间靠南,阳光充沛,景色宜人,窗帘一拉就是幅浩渺大气的山水画。
  她把行李往玄关一搁,整个人懒懒地跌进被褥。她平躺在床上,侧身看着窗外景致,没看多久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架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沉沉睡去。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三个小时,直接错过了晚饭时间。不过独自一人身处异地,周遭的一切都透着新鲜感。来之前,她早就在网上搜罗了当地几家热门饭店,打算花小半天时间挨个试吃店里的招牌,要是遇上卖相和口味俱佳的小吃,她还想打包几份回去,让后厨研究改良,变成自己店里的特色菜。
  这般想来,劲头十足。
  她看了看屋外黑漆漆的山色,起身套上外套,拉上窗帘,拿着手机和纸巾轻装上阵。
  门一开,两道目光不期然撞上。
  陈律师脱下了焊死在他身上的西装,换上了黑色高领毛衣和咖色大衣,下半身搭了条深炭色休闲裤,裤脚轻贴在黑色靴面上,少了西装革履的刻板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质感,骨子里依旧挺拔规整。
  他左手拉着拉杆箱,右手捏着卡片一角,在对门开启的一瞬,身体不自觉微微僵滞。
  易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视线落到他手里的招/嫖/小卡片上。
  赤/身/裸/体的女人,妩媚诱/惑的姿势。
  她当然知道自命清高的陈大律师不会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逗弄他的心思蠢蠢欲动。
  “我是不是打扰你进一步研究了?”
  陈时序眉尾轻佻,目光匆匆掠过她,将行李箱拖入房门,靠在玄关,随后淡笑一声说:“我看你也挺有兴趣的,需要过来一起研究吗?”
  他眼含笑意,看着对面的人一点一点羞恼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而狡黠的弧度:“毕竟之前,我们在研究姿势这方面很有默契。”
  吃错药了,才跟他斗嘴。
  易姚白眼一翻,转身离去。
  见她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去,陈时序从容而迅速地合上房门,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这么开不起玩笑?”
  易姚不自觉加快脚步,“好笑的才叫玩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幽默?”
  任凭她走得再快,身高和体型差距摆在那里,陈时序轻而易举地跟了上来,平静道:“抱歉,下次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身影在电梯门严丝合缝的一瞬贴近。易姚右脚一跨,有意保持距离。
  陈时序余光瞥见,明知故问:“怎么了?普通邻居没必要避嫌。”
  易姚细眉轻拧,嫌弃斜乜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避嫌了?我是嫌你身上烟味大,难闻。”
  “是吗?”陈时序抬起袖口凑近细闻,对她的牵强借口并不认同,“是你鼻子出问题了,我今天没抽过烟。”
  易姚:“那你闻什么?”
  陈时序:“单纯表示尊重。”
  “你能不能改改你说话冠冕堂皇的毛病。”易姚撇撇嘴:“假惺惺的,又装,搞得自己多绅士一样。”
  陈时序偏头看她嘀嘀咕咕地抱怨,不自觉抿起唇,幅度温柔克制。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说话夹枪带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说过要诚心地请我吃顿饭,表达我大半夜接送你和粥粥去医院的感谢。”
  电梯门伴随着“叮”的一声打开。冷风倒灌,兜进易姚领口,她拢了拢大衣,瑟缩着往前走。
  “你不是号称粥粥的舅舅吗?”易姚理直气壮:“那舅舅接送生病的侄儿去医院是不是理所当然?”
  “你不提,我自然会满怀感激。你提起,反而要我报恩,那我是不是该质疑你接送我们的初衷是否单纯。”
  她歪理一套一套,陈时序非但没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点头,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说:“很显然,我的初衷并不单纯。”
  易姚的视线落向远处,投向被蓝色灯光晕染的湍急河流。风不知从何处来,路过行道树一阵作响,兜了好几个来回,终于生生扑在易姚脸上,打散她精心修饰过的鬓发。
  陈时序问:“想去哪儿?”
  易姚双手插入口袋,拢着大衣抵御风寒:“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请你吃个饭?”
  “好。”
  第43章 野火
  也不知是当地菜不合胃口, 还是本就心情欠佳,两个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饭后百无聊赖, 沿着江边绿道散步。
  易姚在江边走了一阵, 被风吹得直哆嗦。
  陈时序看她眯着眼吃风的瑟缩样,提议说:“回去吧。”
  “好。”
  两个人走到马路上,不远处, 陈时序那辆黑色轿车正隐匿在绰绰树影里。算不上什么豪车, 不过是辆普通的代步小轿车,是大四毕业那年,陈时序拉着易姚一起挑的, 至今未曾更换。
  往事历历在目。
  提车第一天, 陈时序就载着易姚去山顶看日出。两人什么都没准备,稀里糊涂地上了山, 没料到山上竟这么冷。开暖气又怕油车车内气流不流通, 会闷得窒息,当晚, 两人就傻乎乎地抱在一起, 迷迷糊糊等了一整晚。
  可惜, 第二天偏偏是阴雨天, 终究还是没等来那场日出。
  陈时序很少有这种不管不顾, 卯足劲干傻事的时候,居然连天气预报都没提前看就上山了。他抱着睡眼惺忪的易姚愧疚道:“是我疏忽了。”
  易姚赖在他怀里懒懒发笑:“一句疏忽就好了?”
  陈时序知道她又在动歪脑筋,笑着说:“那你说怎么办?”
  易姚无意识地戳弄他平坦的小腹,忽然抬起头啄了口他的下巴,脑袋抵在他的胸前,笑容慢慢退去, 声音很轻很轻:“陈时序,你要进社会了,你这个性格在社会上是要吃大亏的。”
  叹息声绵长,易姚又用手去捧他的脸,难得认真地说:“以后就是陈律师了,不要总冷着个脸,多笑笑,知道吗?别不高兴就拒绝,一没兴趣就不合群,这样会被人孤立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