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秦子骁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一直很欣赏苏总的……魄力,独自支撑陈家这么多年,一回到苏云集团就能搅动风云,这份胆识,海丽找不出第二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蔓心中冷笑,面色依旧平静。
  拍卖师开始报价,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秦少为了彰显存在感,在前几件不算顶级的珠宝首饰拍卖中,频频举牌,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引来不少关注。
  苏蔓偶尔举牌,参与一两次竞价,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出风头,也不完全置身事外。
  秦子骁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苏总看中了什么?尽管说,我帮你拍下来,就当……交个朋友。”
  苏蔓蹙眉,这种亲昵让她觉得不适。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沈清源先生的晚年力作,《墨荷听雨》。”拍卖师的声音。
  画作展开,笔墨苍劲,一支孤荷在风雨里,苍劲又寂寥。
  “起拍价,八十万。”
  安娜提过,这个作家的作品系数这几年翻倍增长,值得做为投资收藏。
  “一百万。”苏蔓举起号牌。
  “一百二十万。”秦子骁紧跟。
  苏蔓侧头看他一眼:“一百五十万。”
  “二百万。”
  “二百二十万。”
  “二百五十万。”秦子骁扬起下巴。
  “秦少看来势在必得啊。”苏淡淡开口。
  “承让。”
  苏蔓嘴唇一勾,再次举牌:“五百万。”
  场内一阵低哗,目光聚拢过来。
  秦子骁显然没料到这跳涨,眉头一拧,手里的号牌刚要举起,肩膀一沉,一只手按住了他。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陆临舟低垂的视线,他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少,不好意思,这副画,我看上了。”
  秦子骁脸色微变:“小陆总,这拍卖场上,价高者得啊。”
  “哦?那就请秦少,抬抬手,过我一件,如何?”
  第81章 明牌
  ◎她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从未。◎
  秦子骁脸色涨红,讪讪放下号牌,没敢再争。
  在场面上,没人会为了一幅画,当面驳陆临舟的脸。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成交!”拍卖师落槌,声音里带着兴奋。
  陆临舟这才侧过脸,目光没什么重量地扫过苏蔓,便转身朝后台走去。
  秦子骁虽是吃了瘪,但心里却痒得难受。
  之前在陆临舟的别墅里见过苏蔓,当时还以为两人是一对。
  但如今陆临舟与苏瑾的婚事已是海丽人尽皆知的佳话,他竟还如此明目张胆地……
  这里头的八卦,只怕很精彩。
  他挪了挪身子,凑近苏蔓:“苏总跟陆总……”
  “生意上有往来。”苏蔓答得极快,也极淡,截断了他所有后续的遐想。
  “是吗?”秦子骁干笑两声,笑声在衣香鬓影里显得有点干巴。
  他到底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眼珠子转了转,话里便带出了秦家那点算计:“苏总如今刚回苏云,大刀阔斧,想必需要多方支持。我们秦家在海丽也算有些根基,若是苏总愿意,或许我们可以……深入合作。毕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苏蔓心里暗笑。
  秦家当初与苏家在房地产行业里也算是分庭抗礼过一阵,后来眼见苏家势头更猛,便识趣地收缩了战线,倒让他们误打误撞,避开了后来行业的寒冬,靠着早年积攒的老本和还算稳妥的经营,倒也攒下了一份不错的家业。
  如今海丽格局暗流涌动,新旧势力交替,秦家这头蛰伏多年的地头蛇,显然是坐不住了,削尖了脑袋想重新挤回牌桌中央。
  找上她这个刚刚归位,看似根基未稳的新任董事,无非是想押宝,或是把她当踏板,去够一够更高处的东西。
  “秦少的好意心领了。”苏蔓端起手边刚斟上的香槟,浅浅抿了一口,金黄的液体在她唇边留下极淡的水痕,“集团刚经历变动,事务千头万绪,实在分身乏术。合作的事,日后若有机会,再从长计议吧。”
  秦子骁碰了根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刻意营造出的风流倜傥有些挂不住,嘴角抽了抽,还想再说什么来挽回些面子,苏蔓却已放下酒杯,优雅地起身。
  “抱歉,失陪一下。”
  她转身离开,裙摆曳过光洁的地面,留下一点淡淡的冷香。
  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扑面,苏蔓轻轻吸了口气,放松绷紧的肩颈,倚向雕花铁栏。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临舟走到她身侧,同样倚着栏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随时能被打破的距离。
  “画我会让人送到艺术馆。”他先开口。
  “多谢。”苏蔓望着远处,同样的平淡。
  “就只是谢谢?”他侧过头,看着她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苏蔓转了个话题:“不是去医院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瑾被苏鸿业的专车接走了,看来我这未来女婿的殷勤,他受用,但也防备。你心里要有数,老狐狸就算躺下了,爪子也还在暗处。”
  “知道了。”苏蔓垂下眼。
  “晚上……”
  “陆临舟,你现在是苏瑾的未婚夫,”苏蔓截断他,“于我,还是要有些距离。”
  陆临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地低笑一声:“行。”他没再靠近,反而退开半步,顺手替她将滑落肩头的披肩拢了拢,动作自然,“那我先走了。”
  苏蔓蹙眉,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色是沉郁的铅灰,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浊,是个不适合探病的天气。
  苏蔓让司机在医院附近的花店停下,自己进去挑了一束花。
  白色和黄色的菊花,配着苍绿的尤加利叶,花瓣上凝着剔透的水珠,新鲜,却无端透着一股葬礼般的肃穆。
  她抱着花,一路走进医院,引得不少人侧目。
  vip病房区,走廊空旷。
  苏蔓站在苏鸿仁的病房前,推门进去。
  窗帘拉着一半,病房里光线昏暗。
  苏鸿业闭眼躺在病床上,脸色是缺乏血气的灰白,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水和几盒打开的药,旁边椅子上随意搭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开衫。
  苏瑾不在。
  苏蔓将花束放在窗边的矮几上,挪了条椅子过来,在窗边做下。
  “二叔,”她开口,“我来看您了。”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苏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集团这几天运行还算平稳,几个之前被暂停的项目,我已经让人重新开始评估。王副总和财务部的李总监那边,我都初步接触过了,有些分歧,但还有得谈。”
  苏鸿业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财务上的窟窿,比之前预估的还要深一些,”她继续道,“不过我正在想办法,毕竟,苏云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二叔您辛辛苦操持了这么多年的基业,总不能让它就这么垮了。”
  她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二叔,有件事,搁在我心里很多年,一直想问问您。”
  她盯着他那张灰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你们杀了我妈妈后,到底,把她的遗体,藏到哪里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鸿业一直维持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大。他依旧紧紧闭着眼,但眼皮下的颤动再也无法掩饰。
  “那么大的一个人,你们能把她藏在哪呢?”
  “你……”苏鸿业终于睁开眼,“你……”
  “我什么?二叔,这么多年,你可有做过噩梦?噩梦里可曾有过她披头散发,叫嚣着向你索命啊?!”
  “你!”苏鸿业抬起手指戳向她的方向。
  “我爸爸病死,三叔横死,你们的帕庸神,看来并没有保护好你们啊?!”苏蔓倏地站起身,“苏鸿业!”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你闭嘴!你这个……杂种!”苏鸿业被彻底激怒,脸涨成可怕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用尽全力朝苏蔓砸了过来!
  就在这时,二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一眼就看到满地的狼藉,以及床上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丈夫,再看到站在床边的苏蔓,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蔓!”二婶的声音尖利,她丢开保温桶,几步就冲到面前,伸手就要去推搡她,“你这个扫把星!瘟神!你还嫌把你二叔气得不够狠吗?!非要把他活活气死在这里你才甘心是不是?!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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