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沿着楼梯来到二层。
“二层是生活区,有四间海景套房,每间都带衣帽间和独立露台,能保证每位家人的隐私和绝佳的观景体验,另外的两间次卧内也配有卫生间,即便朋友过来暂住也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宋徵推开主卧的双开门:“这间主卧采用270度环形玻璃幕墙,让您即便躺在床上,也能欣赏到日出日落,将星空大海尽收眼底。”
苏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记忆中,母亲离家出走后,父亲就再也没踏进过这间卧室。
“这里的主卫也很有特色,”宋徵继续介绍,“进口双人按摩浴缸,正上方还设计了电动天窗。您可以和爱人一边沐浴,一边仰望星空,享受极致的浪漫与放松。”
苏蔓从二楼尽头的私人影院里走出来,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都阴冷一些。
母亲离开后的很多年里,父亲总是一个人偷偷躲在里面,一遍又一遍播放所有关于母亲的影像,她光芒万丈的舞台身影,或是他们新婚燕尔的黑白照片,或是用摄影机拍摄的生活碎片。
登上三楼,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三层一半是露天观星台,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和定制烧烤台,非常适合夜晚聚会。另一半是空中茶室连带着书房,”他走进茶室,指着一张极具设计感的圆形茶桌,介绍道,“这张茶台内置恒温涌泉装置,煮茶时水流循环,不仅美观,还能保持茶汤的最佳温度。”
苏蔓皱眉,这里原本放的,是父亲从古董市场淘来的一张老榆木茶台,父亲不懂茶道,只会抓一把茶叶扔进大壶里闷泡,然后倒给她喝,味道除了苦没有别的,他却总咂摸着嘴说“回甘,有回甘”。
宋徵敏锐地察觉到苏蔓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下惴惴,不明白她哪里不满意,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蔓走到三楼的栏杆边,俯瞰整个庭院。
宋徵重新整理一下思路,接着说:“望澜湾七号的精妙之处,就在于这个独享奢华热带庭院。庭院占地三亩,由国际顶尖园林大师精心设计。您眼前这片热带花园,种植了超过两百种珍稀热带植物,四季常绿,花开不断。”
“下去看看。”苏蔓说着,人已经朝楼梯走去。
咸咸的海风再度拂面,苏蔓站在姿态各异的奇花异草中央。
母亲曾经说过,花草也需要自由生长的空间,那些养不活的,不是因为娇贵,而是没有给它们对的空间和温度。就像北方的树,硬要栽到南方,是很难活的。
但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他偏偏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栗子树,还特意请了园林师来照顾。
这棵栗子树战战兢兢地算是活了很多年,却从未结过一颗栗子。
苏蔓走到栗子树下,如今它被一堆绿色的泡沫围着,装饰成一棵圣诞树的模样,滑稽里透着股悲伤。但从一块特意抠开的泡沫缝隙处看去,树干早已枯死,没了生气。
“这是……”
宋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起之前那位霸道的客户,直接徒手掰掉一块泡沫的场景,心有余悸,连忙解释道:“哦,这是棵栗子树……据说是原主人留下的。我们原本打算移走它,但老板觉得,也许有买家会喜欢这种……嗯……独特的沧桑感?当然,如果您竞拍成功,我们会第一时间为您处理掉它,绝不会影响整体景观。”
“是挺有沧桑感的,不错,别移走了。”
“嗯?”宋徵一愣,“您,也喜欢?”
苏蔓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追问道:“也?还有谁对这栋别墅感兴趣?”
宋徵慌乱地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我们有规定,不能说。”
海丽市瀚海集团会议室,陆临舟坐在长桌主位。
眉目冷峻,气场强大,像一块泛着幽光的黑曜石,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吴经理,”他抬眼扫过一众高管,“你的意思是,总部连续三个季度拨付的预算,都填进了营销和必要的公关费用这些无底洞,而投资回报率却远低于预期回报率的基准线。而你,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一句应对市场环境变化?”
吴经理年近六十,是瀚海集团的“老人”,他本就看不上陆临舟,觉得他不过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凭什么指手画脚。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屑:“小陆总,您年轻,可能不太了解实际情况。集团想转型,前期投入大是正常的。如今市场风向转变,我们也在积极调整策略。有些费用,是维系当地关系、打通关节的必要开支,虽然短时间看不出收益,但对长远发展很重要。”
“长远发展?”陆临舟冷笑,“吴经理所说的长远,是指利用集团的资源,为你个人在东南亚的木材进口生意铺路?”
会议室一片哗然。
吴经理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拍着桌子叫板:“陆临舟!你这是什么意思?血口喷人!我为陆家立过汗马功劳,就算是陆老爷子也对我礼让三分!你还没接手集团呢,就想着卸磨杀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屏住呼吸。
陆临舟站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吴经理:“陆氏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规矩,不是功劳簿。至于功劳,集团已经给了你匹配的报酬和地位。但这不是你倚老卖老,中饱私囊的资本。”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接摔到吴经理面前:“这是审计部和调查组的初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你以及你关联人员近三年的资金异常流动、关联交易以及……几笔与走私团伙的模糊资金往来,你自己看。”
吴经理颤抖着拿起文件,只翻了几页,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在你也曾为集团出过力的份上,我给你体面。去跟人事部自请离职,你手上的这些,我就当没见过。”
会议结束。
江叙跟在他身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小陆总,吴老毕竟根基深,就这样逼他离开,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去找老爷子……”
“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机会。”陆临舟坐进办公椅里,打开私人手机,翻看派去跟踪苏蔓的私家侦探发过来的照片,“把他前几年借着项目便利,参与东南亚珍稀木材走私的线索,交给经侦和海关。”
江叙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他的意图。这是要把吴经理彻底按死,不留任何反扑的余地。他恭顺地低头:“是,小陆总,我马上去办。”
“等一下。”
“……?”江叙收住脚步。
“备车,先跟我去趟筑浪岛。”
夜幕降临,筑浪岛的夜晚,比起白天,更加喧闹。
街道两旁,霓虹灯牌争奇斗艳,拼凑出大片大片绚丽又俗气的光,各家商铺使出浑身解数,招揽过往的游客。
苏蔓身着一件轻薄的吊带碎花连衣裙,像一尾漫无目的的小鱼,随着热闹的人潮漂流。
街尾,一家名为“浪里浪气”的酒吧招牌格外耀目,招牌下方,一行醒目的字写着“独家供应:栗子味无醇啤酒”。
猎奇心和馋虫同时被勾起,苏蔓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酒吧的门脸并不起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音乐声,震耳欲聋;舞池中,群魔乱舞。
主持人一步跳上舞台,冲着台下声嘶力竭地喊:“各位俊男美女,准备好迎接今晚的,热!吻!挑战了吗?!”台下应和着狂热的欢呼,气氛瞬间被点燃。
所谓的“kiss strange”,规则简单粗暴。每轮倒计时结束,参与者必须迅速找到一人接吻,落单者则罚酒一杯。
入场时,服务员会向客人分发面具,戴上面具,就等同于默认了游戏规则,反之不想玩的,摘下面具,坐在人群之中看热闹就好。
但苏蔓显然并不知道面具的特殊意义,只是觉得这羽毛面具造型好看,便随手扣在脸上。
她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啤酒上来后,她尝了一口,感觉一般,便放下没再动,划开手机开始翻娱乐新闻。
有了港媒的加入,陈屿的丑闻山崩似的发酵,有人为了蹭热度,开始曝各种各样的瓜,真的假的混在一块,热度越来越高。
苏蔓唇角上扬,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
然而,喧闹的内场骤然安静下来。
她疑惑地抬眼,视野之内,方才还在跳舞的男男女女,已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一起。
苏蔓好奇,刚抓起一把开心果,一道晃眼的追光便打在她身上,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哇哦!看来我们有位幸运的落单美女!”主持人夸张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以我纵横夜场多年的火眼金睛担保,面具之下,绝对是位惊艳四座的大美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蔓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
服务员端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走过来,“女士,这是游戏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