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便只能这般僵持着。
  杨思楚听罢,也替顾少辛发愁。
  一边是有着养育之恩的母亲,另一边是真心喜爱的女子,两边都是软肋,都不舍得放手。
  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陆靖寒低笑道:“不专心,老顾的事情老顾自己会解决,旁观者着急也没用。好妹妹多想想咱们的事儿。”说着手指突然用力,杨思楚不自主地哆嗦了下,再无心力去想顾少辛。
  意乱情迷时,只听陆靖寒道:“不用担心早起,明天我会叫你。”
  七点钟,陆靖寒准时唤醒了杨思楚。
  直到两人吃完早饭,顾少辛才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瞧见桌上的小笼包,顺手掂起一只小笼包塞进嘴里,赞道:“好吃。”
  陆靖寒佯怒,“洗手了吗?”
  “洗了,”顾少辛翻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包子还有没有,我带上去,杏花还没醒。”顿一顿,解释道:“杏花是孟越小名,孟越还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怎么样?”
  陆靖寒“嗤”一声,没作声。
  杨思楚则笑着回答:“厨房里温着小笼包,还有小米粥和煎蛋……这会儿拿上去怕凉了,要不等孟老板睡醒?”
  顾少辛应声好,又看向杨思楚,似乎很难开口,“昨晚杏花出来得急,没带换洗衣裳……”
  杨思楚闻言知雅,忙道:“我跟孟老板身量差不多,顾大哥稍等,我去找一下。”
  杨思楚平常节省,只要在家总是穿旧衣,钱经理送来的很多衣裳都没上过身。
  当下便挑了三五件旗袍和洋装,还有两件丝绸睡裙,一并塞进袋子里。
  顾少辛红着脸道声谢,匆匆上楼。
  陆靖寒仍旧去书房,杨思楚则到厨房,再确认一下晚上酒席的菜。
  因见厨房水缸里养着五六条活蹦乱跳的青鱼,杨思楚便跟张管事道:“能不能请人帮我片些鱼片,我想加一道水煮鱼片,不用急,晚饭时送到畅合楼就行。如果有现成的小公鸡,也帮我宰杀一只,做个大盘鸡。”
  张管事连连点头,“有,都有。”
  厨房旁边的空地常年养着鸡鸭以备不时之需,平时喂些菜叶剩饭。
  就算厨房没有,既然杨思楚发话,张管事就是遣人现去买,也能买了来。
  想起大盘鸡,张管事又问:“太太做大盘鸡,要不要给您备点裤带面?”
  杨思楚手劲小,擀出来的面不劲道,本想做个不加面的大盘鸡,可听张管事询问,便道:“要是有现成的面最好了。”
  张管事指着一位四十五、六岁的婆子道:“老赵和面最拿手,几分软的面都能和出来,包子、饺子、炸酱面、刀削面、花馍馍都能做。”
  杨思楚笑着道声,“有劳赵妈,辛苦您给备二两裤带面吧?”
  又挑了些青菜、豆芽、胡萝卜以及土豆、洋葱等配菜,用只竹篮子装着,稍后自有人送到畅合楼去。
  日影刚刚西落,便有客人登门。
  竟然是楚元信和林牧扬。
  杨思楚高兴得上前招呼,“二哥,姐夫。元珍姐怎么没一起来,还有向南、向北?”
  林牧扬笑道:“向东该长牙了,哼哼唧唧地脱不开身。今天不方便带着向南他们,等过两天跟阿珍一起过来。”
  去年腊月,楚元珍又生了个儿子叫做林向东。
  现在七个月了,已经会认人了,整天缠着楚元珍寸步不离。
  正说笑着,秦磊又引了客人进来,是警察厅司法科的科长宋云程和杭城铁路管理局调度科的科长孙晋生。
  宋云程看起来四十岁刚出头,长得其貌不扬,一双眼眸却非常有神。
  孙晋生则长着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看起来和蔼可亲。
  陆靖寒悄声对杨思楚道:“今天有点事情谈,等饭吃到差不多了,你跟孟老板先避一避……不是要瞒着你,因为你们在场,怕他们不能敞开了谈。回头你想知道什么,我再告诉你。”
  杨思楚低笑,“我才不想知道。不过你别喝太多酒。”
  陆靖寒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
  少顷,厨房送了菜过来。
  众人坐定,彼此介绍过之后,头一件事就是祝贺陆靖寒跟杨思楚新婚。
  接着问顾少辛几时结婚。
  顾少辛打着“哈哈”道:“我比诸位都着急,可如今两下离着五百多里,跟董永和七仙女也差不多。我争取这一两年在杭城置业,尽快成家。阿越独自在杭城,我力所不能及,多有亏欠她。以后还得拜托诸位照看一下阿越。”
  说罢,端起酒盅,连喝了三杯。
  桌上的气氛顿时高涨起来,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陆靖寒轻轻握一下杨思楚的手。
  杨思楚心知肚明,笑着站起来,“大家先喝着,我去厨房添两个菜。”
  孟越也起身,“我跟陆太太一起。”
  会客厅里,文竹三人都不见了,而是换成了侍卫。
  唐时站在门口,手里攥一把匣子枪,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杨思楚引孟越到了厨房,指着旁边小板凳道:“孟老板将就着坐一下,我先生上火。”
  孟越好奇地问:“陆太太会做饭?”
  杨思楚笑道:“孟老板别这么见外,叫我思楚就好。我家里开面馆,我跟着学了点,也就只会几样家常菜。”
  孟越道:“那你也别叫孟老板,直接喊孟越或者阿越都行。”
  杨思楚笑着应声好,“顾大哥说孟越这个名字是他取的。”
  “对,”孟越轻声道:“我是春天生的,我娘顺嘴叫了个杏花,但是府里已经有两个杏花了,二少爷就取了孟越这个名字。二少爷还救过我的命……我七八岁的时候染过一次很重的风寒,咳嗽了好几天,太太怕过了人,要撵出去。二少爷拦着没让,反而叫人去请郎中,喝了半个月苦药才见好。”
  她称顾少辛为二少爷。
  杨思楚便问:“顾大哥对别人也这样好吗?”
  “没有,”孟越微笑,笑容映着灶坑里的火苗,飘飘忽忽的,“因为我娘奶过二少爷,所以他待我哥和我格外好。我哥之前从山上摔下来伤了腿,也是二少爷出钱给医治的。二少爷对我家有大恩。”
  可是抛开恩情呢?
  杨思楚很想知道孟越是否喜欢顾少辛。
  但,刚刚认识不可能追根问底去打听别人的私事儿,遂按捺住好奇之心,专心炒菜。
  热锅凉油,等油七成热,往里面扔一把花椒和几段红辣椒,炸透后捞出来,放两勺白糖,待白糖变色,下入鸡块快速翻炒。
  及至鸡肉被炒成微黄,鸡皮也有点发紧,加入一勺老抽,两勺料酒,以及葱姜蒜等调料。
  将调料炒香之后,加入一大碗热水漫过鸡块,捏一小撮细盐,盖上锅盖开始焖。
  趁这个空当,杨思楚手脚麻利地把水煮鱼片做好,端到酒席上。
  等再回来,鸡块已经半熟,遂把土豆放进去一起焖着。
  孟越目不转睛地看着,艳羡地说:“看思楚的手法,平日里定是没少做饭。我缝缝补补还可以,灶上功夫不行。”
  “经常沾水,手容易粗糙。”杨思楚也在板凳上坐下,伸出两只手,“我这阵子没干活,比往常细嫩,但跟你没法比,你们要上台,手指不能太粗了。”
  “倒也不是,”孟越伸出她的手,“咱俩差不多,我之前唱小生,经常舞刀弄枪的,手心都能磨出茧子来。”
  杨思楚便问:“学戏很苦吧?”
  孟越笑笑,“喜欢就不觉得苦,而且唱出名头来,赚钱比较快……就不用凡事指望二少爷,我也能在顾太太面前挺直腰杆。”
  杨思楚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想嫁给顾大哥吗?”
  “当然想,”孟越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总觉得配不上他一直推三阻四的,后来想想,人这一辈子也就五六十岁,我们人生都快过半了,索性不去管别人怎么想,见面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见不着的时候……就各自过自个的。反正二少爷不肯娶别人,我也不可能嫁别人,就这么耗着也挺好。”
  “那要是有了孩子呢?”
  “二少爷不可能不管啊,退一万步,即便他不管,眼下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就赁一处小房子,怎么也能把孩子拉扯大……我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杨思楚笑道:“我去听戏就感觉你浑身上下透着股英气,果然如此。”
  孟越也笑,“往后你再去就别买票了,报我的名号……我穿了你的衣裳还不曾道谢。”
  杨思楚道:“不用见外,咱俩身量差不多,要是你不嫌弃,我还有几件没穿过的,一块包给你。我平常穿袄子多,像这种元宝领或者琵琶领的衣裳,我穿起来不如你好看。”
  孟越认真地打量她两眼,“你生得娇,性子柔,适合穿颜色浅的,像是鹅黄、粉红、粉蓝等,大红大绿得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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