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星光黯淡,可她的眸光却是亮,牢牢地凝在他脸上。
  陆靖寒心软如水,迎着她的目光答:“阿楚是否也觉得我不矜持?”
  杨思楚摇头,“没有。”
  陆靖寒给人的感觉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甚至还有些狠辣。
  可在床笫之间, 他却温存且奔放。
  他哄着她尝试各样的动作,却不曾勉强她,即便到了紧要之时,也会耐着性子哄她,等她做好准备。
  她喜欢他的克制和侵略,以及终于释放之后的失控。
  陆靖寒微笑,“阿楚可喜欢我亲吻你?”
  杨思楚点点头。
  陆靖寒又问:“那你喜欢亲我吗?”
  杨思楚迟疑了下,才点头。
  陆靖寒低笑着亲她脸颊,“我喜欢阿楚的不矜持,教我如痴如狂。”顿了顿,续道:“……恨不能溺毙在你身体里。”
  他平常的声音也是清冷的,略有些沉,可染上情~欲之后,声音会变得哑。
  能蛊惑人心的哑。
  杨思楚深吸口气,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再隔一天,唐时送杨思楚和范玉梅去看金水路的铺子。
  虽然金水路离长兴街很近,但这个位置其实是有些偏僻的,因为从长兴街过去有个将近一百米的上坡,且铺子对面相隔二十多米是个大土坡。
  俗话说,开门看到山会挡着财运进来。
  所以前任房主觉得风水不好,就以很便宜的价格出让给陆靖寒。
  但铺子面积非常大,足有五开间,还有个两百多平米的大院子。
  前任房主开了间绸缎铺,除了卖布,也接量体裁衣以及定制嫁衣、盖头、喜被等喜铺的活儿。
  为了方便裁缝和绣娘们做针线活,几个屋子都很亮堂。
  范玉梅绕着铺子前后左右各转两圈,又到每个房间里面看了看,笑着问杨思楚,“阿楚,你觉得开啥铺子合适?”
  杨思楚毫无头绪。
  主要是长兴街各种铺子都有,衣食住行都能就地满足,完全没有必要走这么一段上坡路。
  遂问:“娘有什么想法?”
  范玉梅斟酌着回答:“开个饭馆不错。”
  杨思楚不解地问:“长兴街两边大大小小得有七八个饭馆了,还有两家西餐厅,走不多远还有鲁菜馆和粤菜馆子。哪里有那么多人吃饭?如果开饭馆还不如租出去当办公室省事儿。”
  “这里离电车站远,写字楼或者办公室不合适。” 范玉梅笑着给杨思楚分析,“那些饭馆都比较小,做得是公司职员的生意。我想开得是私房菜馆,专门做大老板还有商会的生意。大老板们要么有汽车,要么叫黄包车,不在乎这段路程……而且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安静,不会惹人眼目。”
  说完,转头问唐时,“唐助理觉得怎么样?”
  唐时乐呵呵地说:“老太太睿智,我也觉得私房菜馆是个好主意。这上面还可以加盖一层,准备两间休息室。如果客人喝多了,有个暂且休息醒酒的地方。院子辟出一半盖厨房,垒两个七星灶,盖间库房,另外一半造个景儿,客人们吃饱了,可以出门溜达溜达。”
  杨思楚道:“这样一来,单是修整房屋花费就不少,再加上请厨子、帮厨还得有几个伙计,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本?”
  范玉梅略思量,答道:“厨子跟伙计花不了多少钱,以后花费的大头是食材酒水。我估摸着少则一两年,多则两三年应该就能见着利……唐助理,赶明儿你找人来量一量这几间屋子还有院子到底有多大,要是修整出来大概需要多少钱?回去再跟阿靖合计一下能不能行。”
  唐时爽快地答应,“也不用等明儿了,待会老太太不是要听戏?正好我把之前修整畅合楼的工头叫来,老太太听完戏,我这里也就能完事儿,两不耽误。”
  范玉梅笑着应好。
  高升戏院每个星期只有星期天表演,上午和晚上各一场,其余时间都是在拍戏。
  此时门口的橱窗挂着几位当红名角的剧照,最当间就是吴丹桂。
  因是带了妆,瞧不出具体年纪,只觉得那一双眼眸格外地亮。
  葵青戏院不算大,除了一楼散座外,二楼还有八个包厢。
  秦磊买的票子是肆号包厢。
  杨思楚是第一次来听戏,也是第一次到包厢来。
  包厢里面有木质的美人榻,上面铺着缎面垫子,既可以坐,也可以歪着。
  墙角摆着冰盆,茶几上摆着四样瓜果点心,衣着整齐的小伙计送来刚沏的茶水和绞好的温水帕子。
  包厢有两扇对开的窗户,打开可以听戏,而关上就是个私人空间,可以在里面说悄悄话。
  因为有锣鼓唢呐声音扰着并不会被隔壁听到,是个很好的商议事情的地方。
  《沉香扇》说的是书生徐文秀进京赶考,在寺庙遇到了兵部尚书的女儿蔡兰英,两人一见钟情。徐文秀卖身进入蔡家为奴,在丫鬟的帮助下以沉香扇作为信物与蔡兰英私定终身。事情暴露后,徐文秀被逐出蔡家,决定发奋图强,结果考中状元。没想到蔡兰英女扮男装逃出家门,竟然也考中了同一科的进士,两人经过一系列试探与巧合最终结为伴侣。
  吴丹桂演得是小生徐文秀。
  他扮相英俊且斯文,身段也好,刚出场亮相就赢得了满堂喝彩。
  杨思楚却觉得演蔡兰英的那位更加出色,一双美目滴溜溜骨碌碌的,眼波流转间,像是笼起一张情网,几乎能将全场观众都收进眸光里。
  而嗓音既高亢又不失柔媚,带着一股英气,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
  原本绍兴戏不管男女角色都是男人扮演,可“平权”运动之后,各剧团不但是绍兴戏还有京戏等其它剧种,都陆续收了不少女弟子,因此现如今的舞台上,男女都有。
  杨思楚悄声问范玉梅,“娘,演蔡小姐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范玉梅笑道:“是个姑娘,孟越孟老板,唱了好几年了。她原先演小生,后来年纪大了嗓音不合适,就改成演闺门旦。”
  杨思楚了然,便不再打扰范玉梅。
  她本就对戏剧不太感兴趣,再加上这个剧情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一个本来要进京赶考的书生,为了偶然遇到的姑娘,竟然连前程都不要了,直接找上门给人当奴才。
  如果书生的爹娘知道,岂不要气死?
  戏院跟电影院不同,电影开演后,整个场地是暗的,而戏院却是亮堂堂的,间或还有伙计来来回回拎着篮子叫卖物品。
  杨思楚心不在戏台上,兴致却不减,好奇地看着散座上的人。
  视线落在第三排正当间的位子,突然愣了下。
  那个穿着靛蓝色绸布长衫,戴金丝边眼镜的,赫然是李承轩。
  而在他左边另有个男人,穿了件熨烫得非常板正的白衬衫,远远地看着身形似乎有些发福。
  因只能瞧见他的后脑勺和半张侧脸,杨思楚不知道这人面貌如何,却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和李承轩的手十指交握着扣在一处。
  杨思楚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侧了侧头,伸长着脖子再看。
  千真万确,靛蓝色的衣袖就是跟白色衣袖紧紧缠绕着。
  两个男人即便再要好,也不可能在听戏的时候都手拉着手。
  除非他们是……杨思楚被自己骤然生起的念头吓住了。
  可仔细想,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前世李承轩跟她商定私奔,但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连手都没拉过。
  她以为李承轩尊重她,所以尽管李承轩在火车站对她破口大骂,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上了车。
  现在想想,李承轩口中的“一往情深”“念念不忘”根本就是谎言。
  他有意接近她,三番五次地打听陆靖寒在家中干什么,甚至怂恿她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跟他私奔。
  难道目的真是陆靖寒的设计图?
  陆公馆的门难进,而畅合楼更是从早到晚都有侍卫把守,轻易进不去。
  所以李承轩是想借她的手偷东西?
  一场戏,范玉梅听得如痴如醉,还掏手帕摁了好几次眼窝,而杨思楚却迷迷糊糊地满脑子浆糊。
  结束前,班主携着吴丹桂、孟越等主要角色站在台上给大家鞠躬,讲了一番感谢衣食父母的话。
  杨思楚应景般拍着手,两眼却牢牢地盯着穿白色衬衫那人。
  散场后,那人转过头来,而杨思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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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谁呢,猜一猜?
  第62章 来客 我又不曾苛待她们
  赫然是农商局的顾局长。
  王皎月的舅舅, 对李承轩极为赏识的顾局长。
  杨思楚虽然惊讶,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顺理成章。
  毕竟王皎月去世后, 李承轩还能住在他们之前的公寓里。
  而李承轩仍旧也在农商局谋了个很体面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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