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杨思楚本想装作刚睡醒,可眼圈忍不住泛红,俯在廖氏肩头低低喊了声“娘”。
  廖氏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阿靖回来有一阵子了,刚教小琪认了会儿字,又给我带了安神丸。阿楚,将心比心,他这般对我,你也该好好孝敬你婆婆……起来洗把脸,把头重新梳一梳,早点回去陪你婆婆说说话。”
  杨思楚低声应着“是”。
  梳洗罢,出了门,正看到陆靖寒坐在石凳上。
  夕阳透过梧桐树繁茂的枝叶,铺展开好大一片树荫,他面容平静,眸子里却闪耀着动人的神采。
  才一两个时辰不见,感觉就像过了千年万年似的。
  杨思楚突然很想扑进他怀里,让他抱着,思及旁边的廖氏和弟弟妹妹,又生生忍住了,只微笑道:“五爷回来了,咱们回去吧。”
  可转过身看着廖氏隐忍的面容又觉得不舍,声音也有些哽咽,“娘,我们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廖氏大声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我收拾收拾还得到面馆去。回去问你婆婆好,让她得闲过来玩儿。”
  那股子离情别绪顿时散去。
  回到陆公馆,杨思楚没回畅合楼,先去了萱和苑。
  范玉梅坐在长条沙发椅上,两眼呆呆地看着窗外,什么也没干。
  杨思楚上前问道:“家里亲戚都走了吗,娘怎么不找人过来说说话?”又试了试茶盅,“茶都凉了,我重新沏一壶。”
  “不用,刚喝完,这会儿不渴。”范玉梅止住她,叹口气,笑道:“上了年纪就容易左性。人多了,我嫌烦,可身边没人,又觉得冷清……你怎么不在家多待会儿,你娘能舍得你走?”
  杨思楚不满地嘀咕,“我娘嫌我待久了,耽误她到面馆挣钱。她现在可舍得我了,还说妹妹比我懂事,眼里能看得见活计……我小时候也很勤快,真的,要不怎么练成这一手好厨艺。”
  范玉梅莞尔,“这倒是,光是眼睛看着可学不会做饭。”
  杨思楚又絮絮地说起回门宴,“跟昨天菜式一样,但是虾好像比昨天大,不过乳猪像是烤得火大了点,有点焦,不如昨天的颜色好看。弟弟妹妹都喜欢吃那个猪皮,不太爱吃虾,所以我就吃了两只……阿靖帮我剥的。”
  陆靖寒飞快地睃了她一眼。
  杨思楚回瞪着他。
  已经成亲了,再当着婆婆的面,自然不好称呼“五爷”,可也不能喊“哥哥”,所以就随着范玉梅叫他“阿靖”。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两人陪着范玉梅说回闲话,又在萱和苑吃完晚饭,才往畅合楼走。
  陆靖寒没坐轮椅,而是用了拐杖。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沉重而响亮。
  走不多远,陆靖寒的气息便有些急,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杨思楚拿帕子给他擦了汗,笑道:“稍歇会儿再走。”
  陆靖寒靠在树旁,眸中映出灯笼的红色,明亮且和煦,“刚才为啥叫我阿靖?”
  杨思楚歪着头,略带挑衅地问:“不行吗?要不还称呼五爷?”
  “行,”陆靖寒回答,带了丝纵容,“就只我娘和你娘这么唤过我,再加上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包括廖氏也是!
  杨思楚眸光闪动,悄悄凑近他问:“那你更喜欢听我称呼‘阿靖’还是‘哥哥’?”
  陆靖寒垂头俯在她耳边,声音低柔,“有人在的时候喊阿靖,没人的时候喊哥哥……好哥哥,情哥哥也行,反正不许叫五爷,不爱听。”
  “就要说,”杨思楚“哼”一声,不迭声地唤:“五爷,五爷,五爷。”
  分明是在气他。
  陆靖寒无奈。
  可欢喜就像兜满了风的船帆,涨鼓鼓地激荡在胸口。
  他喜欢这样活泼泼、俏生生、水灵灵地她。
  不由携住她的手,“走吧。”
  经过先前那片竹林,杨思楚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白天没注意,这里种了什么?”
  “芝麻,”陆靖寒觑着她的脸色,解释道:“芝麻能克制竹子,之前有些竹节冒出来,怕伤了人……也怕有个小醋精生气,干脆拔草除根。”
  杨思楚白他一眼,狠着声儿道:“我就是小心眼又怎样,你要是瞧不上我,大不了离婚就是。”
  “不离婚,”陆靖寒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喜欢你的小心眼,而且甘之若饴。要是你真变得大度贤淑了,我会伤心失落。”
  杨思楚抿着嘴笑,低低软软地说:“反正我容不得你身边有别的女子。”
  “放心,不会有,”陆靖寒郑重地说,忽而问道:“等秋天把芝麻拔了,你想种什么?”
  杨思楚想一想,“想种两棵石榴树,石榴多子多孙,然后架个凉亭摆张石桌,我跟娘在亭子里喝茶赏石榴花……地面要夯得平一些,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在这里玩。”
  “好,”想象着那副动人的情形,陆靖寒忍不住微笑,步伐也随之加快,“快些走,早点回去生孩子……”
  第59章 表妹 前世要给陆靖寒做续弦的那人……
  已是月底, 一弯镰刀似的月牙清清冷冷地挂在墨蓝的天际。
  屋内却满室生香,旖旎缠绵。
  杨思楚窝在陆靖寒臂弯低低抽泣,陆靖寒一手揽在她肩头, 另一手轻柔地替她拭着泪, “阿楚,是我不好, 都怪我。你别哭了, 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声音低且哑,带着丝小心翼翼。
  杨思楚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那你再叫我一声好妹妹。”
  陆靖寒呼吸便是一滞。
  就在两刻钟前, 他伏低做小地哄骗着让杨思楚跨坐在他身上。
  杨思楚羞红着脸, 漂亮的杏仁眼蕴满了雾气, 水光盈盈地唤着他“好哥哥”, 然后一点一点地吞噬他。
  情~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两手箍住她的细腰, 用力往下。
  紧接着, 脑子里就像是烟火在脑子里怦然炸开,空茫茫一片。
  又像是脚踏在白云上, 急速地坠落。
  那种不知身子所在的眩晕感, 叫他沉迷, 以致于连着喊了好几声“好妹妹。”
  陆靖寒抿抿唇, 轻声在她耳边道:“阿楚,好妹妹,别哭了。”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
  陆靖寒飞快地覆上她的唇,将她的笑意吞进口中。
  微风徐起,透过洞开的窗棂,撩动着大红色的帐幔。
  帐幔里不知何时,又开始了和风细雨。
  寂静的夜里, 有人细着嗓子抱怨,“每次都说只瞧一眼,可你总是动手动嘴的。”
  另有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哄着她,“冬夜读书里讲过,绝知此事要躬行,只瞧一眼怎么能够?”
  “你……无耻!”杨思楚无语之极,“放翁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陆靖寒低笑,“触类旁通,读书如此,其他事情也是如此,都需要孜孜以求,深入探索。”
  话音甫落,杨思楚“唔”轻哼一声,再无力气去辩驳。
  只听到陆靖寒在耳边呢喃低语,“惠通大师说我身体较之以前更见好转,要我保持心情愉悦,而且要经常运动,使血液通畅。阿楚,重点是既愉悦又要运动。”
  ……
  似乎刚刚合眼,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的白色。
  陆靖寒一向醒得早,今儿也不例外,却懒得起身,侧眸瞧见依偎在自己臂弯里的杨思楚,眸中不觉就带了笑,低头在她白净的脑门上亲了下。
  杨思楚仍睡得沉,墨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睡姿却老实,两手合着枕在脸侧。
  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显得更加乖巧温顺。
  温顺得以至于尽管羞怯,却仍旧放纵了他为所欲为。
  陆靖寒心中涌起无限柔情,酸酸软软地在胸口萦绕,目光凝在那张带着浓重困倦的小脸上,温柔且温存。
  片刻,慢慢起身,架着拐杖尽量轻地洗漱过,换了衣裳,又替杨思楚找出新的衣裳。
  出门吩咐文竹,“告诉厨房备点鸡汤温着,太太还在睡,别让人吵了她。我去前面书房,等太太醒了跟我说一声。”
  文竹一一答应着,又问:“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饭,五爷先吃点儿?”
  “不用,我等太太一起吃。”
  文竹看着陆靖寒一顿一顿地走进书房,忙吩咐了青菱去厨房传话,让青藕拿件针线活在银杏树下做,要是有人来,一眼就能看到。
  安排妥当后,文竹拿块抹布开始擦拭客厅的茶几、桌椅。
  手里干着活儿,唇角却不由沁出笑意。
  如果范玉梅看到方才情形,岂不是把眼球都惊掉?
  文竹从十一二岁就跟在范玉梅身边伺候,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
  范玉梅是个要强的人,陆靖寒受伤的时候,她还强自支撑着,在谁面前都不肯示弱,可自打苏心黎一再提出退亲,范玉梅这口气撑不下去了,整个人萎靡不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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