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廖氏最近洗衣服多,手比以前更加粗糙。
没想到刚六岁的杨思琪竟会注意到。
杨思楚笑着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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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放学后,杨思楚跟陆子蕙一道回了陆公馆,走到致远楼门口时,遇到了陆源正。
陆源正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棕灰色西装,扎深棕色领结,外面随意披着黑色呢大衣,指间夹根尚未点燃的雪茄烟。
看着人模狗样,有型有款的。
很符合陆家大少爷的身份。
陆子蕙招呼道:“大哥要出门?”
“有个应酬,”陆源正应着,又冲杨思楚点点头,“杨小姐,好长时间没过来玩了。”
杨思楚笑着招呼,“大少爷。”
她穿件半长的嫩粉色棉袄,墨色棉裙,颈间围一条羊毛围巾,臂弯搭着米色大衣。
打扮得很普通,但净白的脸颊上晕着健康的粉色,大大的杏仁眼生动而明亮,浑身洋溢着活泼泼的朝气,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欢喜起来。
相比之下,冯安琼自生产之后,脸色越来越暗淡无光,脾气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刻薄,每天不是抱怨他无能,就是叱责下人偷懒。
陆源正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先前程永兴等人会揪住杨思楚不放,恐怕除了常耀光的原因,也有他们自己的私心。
想到自己差点儿听从冯安琼的挑唆,陆源正不由后怕,又感到庆幸。
企图染指欺负杨思楚的那几人,眼下过得都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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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的一年快到了,祝读者宝宝们新年新气象,不负韶华。
第49章 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
王义琳自不用说, 她爹在长兴街附近的小胡同租了间屋子,专门做长兴街的生意,只要花上三五块钱, 谁都可以快活一次。
程永兴原是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 专门花言巧语地挑逗那些单纯的女学生,如今少了半截舌头, 话说不利索, 记者的职务自然也保不住了,只能靠着笔杆子赚点稿费谋生,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李干事以往倚仗常耀光的权势干了不少缺德事, 祸害妇女、搜刮钱财, 对家中妻儿非打即骂, 现在那玩意儿不中用, 也存不住尿, 纵然身上系着尿布, 还是时时带着尿骚味。
而且,再不能往家里挣回一毛半毛钱, 他原配的老婆终于挺直了腰杆, 伙同儿子把他撵出了家门。
至于常耀光, 尽管瞎了一只眼碍不着过日子, 也碍不着谋算决断,可他平常得罪的人太多,而他所在的位置又太过惹人眼红。
商会理事大会的时候,就有人提出常耀光品行不正、鱼肉商户,建议罢免他,另换德高望重之人居其位。
共十五位理事,同意罢免他的有十位。
陆源正犹犹豫豫地也投了赞成票。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 常耀光卸任后,他以前做的那些腌臜事一件件被翻出来,侵占的商铺物归原主,收受的贿赂被充了公。
常耀光气急,一头扎在地上,再没站起来过,从此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解决。
凡此种种,未必都跟陆靖寒有关系,可陆源正总是怀疑陆靖寒没少在其中推波助澜。
有两次,他就瞧见魏明跟商会那个姓严的理事在一起推杯换盏。
陆源正不得不佩服,他这个五叔,虽然腿站不起来,走不了太远,可胳膊伸得比谁都长……
***
杨思楚熟门熟路地走进畅合楼。
书房亮着灯,陆靖寒坐在沙发上,秦磊正弯着腰替他按腿,从大腿一直按到小腿,按完再从上到下揉捏一遍,最后还要拍一遍,左腿按完再换右腿。
杨思楚自告奋勇地说:“让我来吧。”
秦磊道:“小姐手劲不够,一遍下来得费不少气力。”
这倒是真的,等秦磊将两条腿按完,额头上已沁出薄薄一层细汗。
杨思楚突然想起韬光寺的和尚,忙道:“五爷,上次去韬光寺求香囊,里面和尚说净居寺的惠通大师医术极好,最擅长疑难杂症,还会针灸。惠通大师每隔三五年会到韬光寺挂单,说是这一两年还会来。要不问问寮长,几时他过来,请他帮您把把脉?”
秦磊飞快地扫了陆靖寒两眼,一颗心默默地提了起来。
自打从英国回来,陆靖寒对自己的腿就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老太太范玉梅曾经提过金陵有个御医的后人,专司筋骨损伤,想让陆靖寒去看,陆靖寒不肯去,从而起了争执。
果然,陆靖寒面色有些沉,“我的腿,不是把脉,吃几副药就能见效的。”
杨思楚察觉到他的不悦,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只作没注意,细声细气地说:“试一试呗,说不定惠通大师真能治好呢,退一万步,即使没有用,也不会损失什么……到时候,我可以陪您一起啊。”
柳叶般的细眉微蹙着,乌漆漆的眼眸仿佛泉水浸过的黑曜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陆靖寒垂眸,沉默片刻才开口,“好。”
秦磊松了口气,立刻道:“我明天去趟韬光寺问问。”
杨思楚弯起眉眼,“秦大哥能顺便帮我求两个香囊吗,就是安神镇静的,我娘夜里睡不安生,另一个给陆伯母。”
秦磊笑着应声“好”,大步走出去,顺手掩上了书房的门。
杨思楚趁机坐到陆靖寒身边,问道:“五爷每天都要按腿吗?”
陆靖寒似是不愿意回答,只简短地“嗯”了声。
杨思楚追问道:“以前我都没见五爷按过,您都什么时候按?”
陆靖寒略显不耐地说:“临睡前……今天有点累。”
“好吧,”杨思楚沉默数息,起身走了出去。
才关上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清脆的“当啷”声。
杨思楚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口问秦磊,“厨房里饭好了吗?”
秦磊笑一笑,“已经让人去取了,小姐饿了?”
“没有,”杨思楚“哼”一声,“五爷在发脾气,不想搭理他。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像是不太开心。”
秦磊犹豫会儿,低声道:“前几天接到北平来的信,五爷就不太高兴,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五爷不愿意提他的腿。”
“那我偏要提,”杨思楚小声嘀咕着,见侍卫拎了食盒回来,便道:“给我吧,我提进去。”
秦磊将食盒提到书房门口才交给杨思楚。
杨思楚推门进去,看到陆靖寒仍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垂着头,垮着肩,身形委顿。
看到杨思楚,他明显讶异了下,侧头转到一旁。
杨思楚将菜一一摆到茶几上,开口道:“我去绞条帕子给您擦手。”
陆靖寒抬手指着书柜旁边的门,“这里通着卧室。”
杨思楚知道书房跟卧室是连通着的,但之前陆靖寒没提,她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闻言去洗手间绞了条湿帕子回来,正要递给他,陆靖寒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低低地说:“我以为你刚才走了。”
杨思楚直视着他,“我是想走,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走?”顿一顿,柔声道:“因为我舍不得你难过……那五爷为什么觉得我会走?”
看着她明澈的眼眸,陆靖寒梗一下,低声道:“对不起,阿楚,我不是有意冷落你。”
杨思楚嘟起嘴,“我不接受,没有诚意,除非……除非你亲我一下。”
陆靖寒慢慢垂下头,他高挺的鼻梁几乎触到她的,“阿楚,我错了”,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清爽的雪松味儿在她鼻端流转……并没有碰到她,可是这种似触非触的感觉……教人心痒,难耐。
杨思楚呼吸乱了节奏,下意识地闭上眼。
就感觉他温软的唇像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唇,落在她的腮旁。
而他的手臂越发紧地箍着她。
呼吸粗,而且急,甚至……整个人在轻轻颤抖。
杨思楚疑惑地睁开眼,对上陆靖寒有些发红的眸子,他声音有些暗哑,“阿楚先别动,让我缓缓,一会儿就好。”
杨思楚愣了片刻,奇异般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臂,匆匆说了句,“我找秦秘书进来。”
低着头冲出书房。
秦磊在会客厅角落吃饭,杨思楚磕磕巴巴地说:“秦大哥,五爷有事找您。那个……我先回家了。”
不顾秦磊的反应,抓起门旁挂着的书包走了出去。
刚走到大门口,听到身后汽车喇叭声,唐时从驾驶座探出头,“小姐,我送你回去。”
廖氏等人早就吃完了饭,倒是灶坑里还埋着两块红薯。
杨思楚将红薯扒出来,捏两下,感觉已经软了,将红薯表面的灶灰拍掉,剥去外皮,红薯焦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两个小的马上围了过来。
杨思楚把那块大的红薯给两人分了,另一个小的,自己吃了。
廖氏笑嗔道:“就只烤了两个,你也跟着凑热闹……三个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