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沉着脸色往前贴近,腿部抵住方秋芙的腿。当他在俯身靠近她的嘴唇时,岑攸宁捕捉到了她眼眸中交织的茫然。他微微怔住动作,最终还是偏移了半寸,在她贴近唇角的脸颊处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个很轻的吻。
轻到还不足半秒就分离。
方秋芙感受到湿冷的触感。
她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明明你也选择了我……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岑攸宁俯身把头埋在她的肩膀,薄唇隔着毛衣呼出灼灼的热气,“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他不断重复着他的情感,鼻尖贴近她时却没有闻到那股他朝思暮想的山茶花洗发水气味。
但她还是很香。
香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方秋芙回答不了他别的问题,但她可以很明确很肯定很坚决地告诉他,“我也爱你啊。”她抽噎了一下,用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用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岑攸宁的背,“攸宁,我也不能没有你。”
岑攸宁的眼底顿时亮起光。
但又很快熄灭。
他明白了方秋芙的意思。
——她爱他,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
“那我是你最特别的人吗?”岑攸宁感受到后背处那一抹属于她的温柔力量,闷着声音试探地询问。
方秋芙“嗯”了声。
岑攸宁垂下眼睫,将头再次埋得深了些,贪念着她身上的温暖与芬香。
夜晚的风还在呼啸。
赵驰再度回到二楼时,发现方秋芙已然不见了踪影。他找到傅之安的值班室,轻轻敲了两下询问道,“他们人呢?”
“在病房里。”傅之安打了个哈欠,指了下斜对面的方向,“怎么,你要去敲门吗?我估计他们可能睡了。”
“这么早?”
赵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对啊,刚才我好像听到他们吵架了,他们兄妹感情不好吗?”傅之安面露不解。
“挺好的。”赵驰明显在敷衍。
等他意识到傅之安究竟说了什么时,他不敢相信地扭过头确认,“你真听见了他们在吵架?”
他不认为方秋芙会和岑攸宁置气。
那可是她记挂了一辈子的人。
“嗯,听不清吵了什么。”傅之安微微顿了两秒又补充,“不过安静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吵累了就睡了吧,毕竟折腾了一晚上。你要不也去我那小房间睡一会?我还要把这个看完。”
他拍了拍手心的论文,这是周瑾好不容易从燕京搞来的海外最新心脏手术案例,他想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技术能用在方秋芙身上。
赵驰沉思片刻,放弃了敲门。
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还不到九点,人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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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秋芙的搜索引擎历史记录(?)
——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重男是什么意思?
——喜欢替身是什么疾病?
——家人和爱人哪个更亲密?
《与正文无关》《作者杂食后在发疯》
第64章
清晨, 方秋芙在病房窄床上醒来时,身上还搭着天蓝色的棉被。昨晚入睡前她脱掉了外面的棉袄和毛衣,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入睡, 一夜睡得意外的沉。
她睡眼惺忪转过头, 发现旁边的病床早已不见岑攸宁的踪迹, 棉被叠得四四方方,床单连褶皱都被抚平。
手都那样了还要犯强迫症。
方秋芙幽幽叹惋。
她匆匆忙忙穿衣起床, 正要推门去寻人,低头去拿放在病床中间矮柜的发绳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用玻璃杯压了一张字条。
她拿起来看,正是岑攸宁的笔迹:
——我去李医生那里检查了。
方秋芙握着纸条, 想到昨夜被他抱着一遍遍确认他是不是对她来说最特殊那人的经历,大脑还有些眩晕。
她吐气定了定精神,简单收拾洗漱一番, 用皮筋扎了个垂在肩头的单马尾辫,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的风从尽头未合紧的窗户灌了进来,雪花像蝴蝶一样在空中翩然起舞。方秋芙凝视了几秒, 收回了视线。她对雪天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新奇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秋芙。”
清朗的男声从另一侧传来。
方秋芙顺着声音看过去。
傅之安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他收拾得体面又干净,夹袄内搭了件深蓝色的羊绒马甲背心,显出他清隽的气质与优越的肩膀线条, 但他下巴那圈不起眼的浅青色胡茬, 依旧毫不留情地暴露了他又熬了整夜。
“睡得好吗?”他走到方秋芙身边,以引路的姿态指了下外面,“县医院没有食堂,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早上空腹对身体不好。”
方秋芙还牵挂着岑攸宁,“我想先去看看我哥的情况, 他说找李医生检查去了。”
“好啊,李医生的诊室就在前面。”傅之安猜到她会如此,指了下前面的某间房。
两人来到门口,方秋芙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傅之安见状,伸手去扭门把手,拉开门发现诊室空空如也。
傅之安早就料到,但依旧装作惊讶,“可能是去楼下拍片了,排队要花点时间。”
县医院的x线机器是他们省医今年换新后淘汰下来的旧批次,操作比最新款复杂许多,必须要有资深操作员才能搞懂流程。换他们医师上场,那是根本弄不明白,连片子都洗不出来。正因流程复杂,每位病人都要耽误许久。
“要不先去吃饭?”傅之安提议。
方秋芙明显在纠结。
傅之安将视线瞥向窗外,他知道赵驰一直有晨练的习惯,这才决定熬一个大夜后不去补觉,而是先来占据方秋芙的时间。
他不确定赵驰会不会提前回来。
傅之安没有直接催促,而是站在方秋芙的立场替她考量,“街对面就有家卖早餐的小吃部,有新鲜的豆浆和杂粮馒头,我们先去,你还可以给你哥哥带一份回来,这样他做完检查刚好还能吃上热乎的。”
方秋芙想了下, “也好。”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迈步,期间傅之安一直维持着一个足够贴近又不会显得太过的微妙距离。离开卫生院时,方秋芙戴上了赵驰昨天送她的米色毛线帽。
傅之安询问,“新买的?”
方秋芙摇头,“不是。”她很诚实地回答,“赵团长送的新年礼物。”
傅之安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非要问,问了不是添堵吗?他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吐出一口白雾,偏过头接着问,“那我之前给你带过来的礼物都能用上吗?”
“嗯,很暖和。”
“你寄过来的钢笔我也收到了,我很喜欢。”傅之安顺势提到。
方秋芙展颜回应,“是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喜欢那个颜色,有点太老派了。”她还在心里怀疑了许久岑攸宁的品味。
傅之安侧目,朝她抿唇,“挺耐看的啊,而且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方秋芙有一刻失神。
扎起头发后露出的耳畔悄然泛红。
傅之安望见她那双害羞时也依旧澄明清澈的眼睛,犹如春水含眸,让他禁不住心口发热。她真的太可爱了。难怪他们都会无可救药地喜欢她。
正值早餐时间,街对面的小吃部很热闹。铺面设置在巷口,设施很简陋,露天搭了个棚,放了三张小方桌和十几个板凳,旁边有一条长桌专卖稀饭和豆浆,靠近店铺的窗口有热气腾腾的油馍、包子和杂粮馒头。
县城里就只有这家国营小吃部售卖早餐最为齐全,价格也公道。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挤在门口排队,队伍移动速度很快,基本都是还要赶去单位的工人,没什么人选择堂食,大多都选择直接带走,在路上吃。
队伍很快排到方秋芙。
“我来就好。”傅之安按下她想要去拿钱包的手,游刃有余点好了两人的餐,还不忘给岑攸宁带了一份。
一手交钱,一手取餐。
两人坐在靠内侧的那张方桌,没有面对面,而是选了相近的位置,肩膀靠得很近。
傅之安把摸起来更热乎的那份早餐递给她,“农场放假到后天?”
方秋芙抱着陶碗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豆浆,“嗯,春耕要开始了。”
“你也要去吗?”傅之安微微蹙眉。
方秋芙摇头,“我不用。上次傅医生给我开了医嘱,我们场长怕我死在田里,让我以后就在食堂工作就好,就是工分要比大家少一些。”
“那挺好的,你……”傅之安想告诉她周瑾的方案不奏效。
他平时经常扮演那个通知病人家属坏消息的人,遣词慎重,态度诚恳,偶尔还能说上几句满含希望的人文关怀。可当对象变成心爱的女人时,话递到了嘴边,他就开始瞻前顾后,生怕一个词没说对,让方秋芙陷入负面情绪,把她给惹哭了。
方秋芙显然误解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