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但……”
  “你想说那不是新鲜?那你认为是什么?心动吗?初恋吗?可这样的话,你对我也会是同样的感觉不是吗?”
  “我……”
  方秋芙愣在原地,她的肢体下意识想要对着岑攸宁点头,可今天心脏处传来的颤动又在传递着截然不同的讯息。
  “是我的错。”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恰在此时,岑攸宁主动往后退了半步,他凝视着她迷茫的眼眸,话语里写满了真诚的自责。
  “是我最近太忙了,陪你的时间少了许多,才让你有机会被外面那些人骚扰,还产生了错觉。”
  他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眼底却注入了一抹她看不透的幽暗。
  在她沉默之际,岑攸宁伸手握住她的手心,暖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达过来,两人的呼吸交融在雪夜中。
  岑攸宁笑了下,笑容里带着宠溺和纵容,仿佛回到了每次她闹脾气时,他站在楼下无奈喊她“方大小姐”却又总会哄她的过去。
  “我保证之后会做得更好,所以不要说这种话来故意气我,好不好?”他用漂亮的小指轻轻勾住她那根纤细的食指。
  是在气他吗?
  可能是吧。
  自从认识了新朋友,她的确和他相处时间变少了许多。方秋芙望着他们缠绕的手指,晕乎乎地点了头。
  岑攸宁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我们赶紧回去了吧,雪天真是奇怪,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决然不提明明原路返回就能抵达,为什么会心血来潮选一条新路。“冷不冷?”
  岑攸宁将他的手指轻轻翻转,转手用宽大的手掌罩住了她,两只手在雪夜紧紧相握。
  方秋芙摇摇头,她总觉得大脑有些浑浊,好像弄错了什么事情。
  将要抵达“12号”宿舍门口时,岑攸宁才终于松开她的手。他目视着方秋芙推开门,直到她挥了挥手臂,人影随着“砰”的轻轻一声消失,岑攸宁脸上的笑容才终于褪去了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灼灼燃烧的占有欲。
  心动吗?
  初恋吗?
  真好笑。
  那些虚假的生理性-愉悦是如此的短暂而浅薄,怎么能和他们之间数年如一日的陪伴相提并论!岑攸宁冷呵一声,他感受到他灵魂的一部分彻底在这个雪夜撕裂了,于是只能在心底不断重复重复又重复——方秋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
  当初是你选择了我做你的骑士。
  所以,你别想和别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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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则——
  芙宝(元气满满):哥哥,他给我告白了![星星眼]
  萧烬(紧张):大大大大大大舅哥好![彩虹屁]
  岑攸宁(微笑):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蓉蓉。
  赵驰(误入):谁告白?你谁?哪里来的狗敢勾引我老婆?西内![愤怒]
  岑攸宁(含笑):什么老婆?听错了吧呵呵!哥哥去一趟后院[竖耳兔头](转身加入赵驰,利落补刀)
  第49章
  一辆草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
  唐敬山率先跳下车。自他三年前来到青峰农场报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如此之久。长达整整六天的住院治疗,让他瘦了一圈,好不容易练出的肌肉也不再时时刻刻处于充血状态, 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清爽了不少。
  “傅医生, 我明天就可以正常工作了吗?”他看向吉普车后斗处, 傅之安正抱起一个纸箱子,唐敬山下意识就想帮他接过来, 却被傅之安偏过身子的动作拒绝。
  “你一个月内不能碰重物,又忘了?出院的时候不是交代过吗?肺部功能需要时间恢复。如果你不想又进医院弄丢半条命的话,最好还是听一听医嘱。”
  “是是是,我肯定会好好休养。”
  傅之安放过了他, 他抱着纸箱跟着唐敬山走进农场的砂石路,这条路尽头就是孙主任的办公室。
  苍川下了整整一周的雪,昨日终于停了下来, 今天更是鲜少地出了太阳,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将化雪时的凉意驱散了不少。
  “我这不是想着马上要年末了吗?”唐敬山给他解释了农场的工分制度, 多少人辛苦一整年就盼着年底的结算, “现在我缺席了整整一周,就怕到时候滑到第二档、甚至第三档去,那会少好多钱呢!前面十个月不是全白辛苦了嘛!”
  作为集体生产单位, 青峰农场社员们的吃穿住行都包含在农场的集体福利中, 他们不需要考虑菜钱、房租、车费、供暖费、医疗费,这些花销大部分都包含在了集体公益金中。而作为交换,他们并不像城里的工人那样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和票证,只有在年终决算时,才能得知今年的剩余分配情况。
  傅之安立即想到了方秋芙, “那些中途加入的知青怎么办?他们不是都没有干满一整年吗?”拿到的钱岂不是更少了吗。
  “钟会计要折算时间的呀,他们前面半年也没占过农场便宜。”唐敬山在心里预估了一番今年的分配情况,“青峰农场今年生产超标了不少,工分要比之前值钱,他们赶上了好时候,今年拿的钱要比去年划算,所以我才说我亏死了。”他皱起眉头怄气道。
  “生病也不可能挑时间的,再者说你的医疗费不也是农场掏的钱?”傅之安提醒他。
  唐敬山明白道理,但心里边还是觉得错过了攒钱的好机会,“唉,就是觉得原本可以多二三十块钱的,那过年回家能卖不少东西呢,我本来是全勤的!”穷人是生不起病的,费钱又费时间,成本太过高昂。
  “那你们具体换钱是怎么个换法?”傅之安好奇询问,难不成也要分成一二三等。
  唐敬山理了下思路。让他三言两句说清楚?他可没那本事,只能根据以往的经验描述,“就是看攒了多少分!”
  作为融合了生产队、畜牧组的大型集体经济单位,每个农场的经济分配形式亦会有所不同。具体来说,区别在于农场会计可自由支配的总金额,即全年总收入减去农场费用后的盈余。
  生产效益好的农场,他们不仅向国家卖公粮,还会出售油料、生猪、鸡蛋、羊毛等农副产品,收入自然也会更高,比如向阳农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的牧场效益非常高。
  但同时,费用过高也会影响最后的盈余,譬如孙进步管理的青峰农场。
  农场的费用是一笔大帐,除去用作集体福利的公益金,还有每年上交给粮食局的农业税、来年购买种子化肥农药的生产成本,以及扩大再生产时使用的农场公积金,今年的改建费用就是从公积金里划走。
  青峰农场每年的效益并不低,可抽去公益金和公积金后,着实剩不下多少钱,但社员们心里也门儿清,孙主任是真的没亏待过他们,伙食、日用品、热水房……哪怕是向阳农场的标杆代表都没他们青峰的社员过得自在。
  因此虽然大家年年抱怨拿不到多少钱,但还是吭哧吭哧留在青峰上工。
  唐敬山给傅之安解释清楚,“所以我们这儿的工分值往年大概就四毛钱,向阳他们最高,能有六毛,不过大家也心满意足了。”按照一天计十个工分来算,唐敬山他们生产组每天的工资就是四毛钱,“算一算,如果全勤的话,工分够高就能按照四毛钱来折算,这是第一档。”
  他又说了下第二、三档的情况,“但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有十分,比如食堂就只有八分,而还有些人喜欢进城,那就要用工分补交通费,最后大家的工分也都不一样,中等的就是第二档,大概要少个五分钱,最次的就是三档,估计只能按照三毛钱来换。”
  “三档的人多吗?”
  唐敬山回忆了一番,“不多,而且三档的人其实是赚的!他们干的活确实也少啊,基本都是腿脚有旧疾的人。最惨的就是二档,大部分都是没控制好分数,从第一档滑下来的。”
  “你往年一般能拿多少?”
  “我之前都是一档,每年大概能换个一百块出头,回家过年也不寒掺。今年估计要滑下去了。”唐敬山又叹了口气。
  傅之安很快就根据规律,估摸出方秋芙今年大概能换个四五十块。
  那他带来的礼物应该正合她意。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农场的办公室。孙主任昨天接到了省医院的电话,今天特意等在门外,准备趁此机会多薅点羊毛。
  见到傅之安,他脸上立即堆出一个和善又讨好的笑,“傅医生?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青峰农场的负责人,我叫孙进步。”他眼珠子盯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差上手去抢了。
  傅之安听赵驰说起过青峰农场的老油条场长,对孙进步的圆滑并不意外。
  他对上那双精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将手里的箱子往回缩了缩,同时指向门外,“我这趟来除了送唐同志回来,还给你们带了些常用的药品,都在门口那辆吉普车上,可以找人去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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