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几处连廊,在外院的屋顶上几个纵跳飞跃,最终停留在一处偏僻的厢房屋顶上,来人正是鹿鸣。
  他四下看了看,院中一片漆黑,脚下的屋子里也不曾亮灯,可里面却传出微小的交谈声。鹿鸣耳朵微动,他并不打算揭开瓦片,而是选择匍匐着身子,将耳朵贴在瓦片上。
  瓦片下断断续续传出几句特意压低了的说话声,鹿鸣听了几句后,抬头四处张望,把眼神落在院中一颗常年青绿的油松上。
  只见他飞身而起,凌空几步便落在松树最为茂密的树冠上。还不待他矮下身子,只听得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人拉开,鹿鸣忙屏气凝神,小心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那人很是谨慎,他拉开门后并未直接出来,而是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屋外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走出来,看身形,是个清瘦男人,他左右观察过后转身将门拉上,才举步离开。鹿鸣听他呼吸之间几乎听不出间隔,心下微惊。
  面对这般内家高手,他也不敢盯得太紧,生怕被人察觉,只能眼神不断左右移动,像极了做了坏事后的心虚模样。
  等那人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被拉上的房门再次打开,里面又出来个高大的男人,虽然仍是个习武之人,但比方才那个差多了,鹿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思片刻,等他转过屋角之后,立即尾随上去。
  正院书房,魏显独自一人在屋内静静闭目坐着,手里徐徐数着佛珠,烛台上的蜡烛火苗左右跳动,扯得地上的影子也东躲西闪。
  不多时,魏文清快步从外面进来:“老爷。”
  “都安排好了?”
  魏显并未睁眼,可魏文清的态度不敢有半点随意:“老爷放心,老奴都吩咐过了。”
  “嗯。没用之人不必留着。”魏显终于睁眼了,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老了,晚睡儿半个时辰就熬不住了。”
  “老爷当心。”魏文清两步抢上前去,将魏显扶住。
  “那些皮子,挑两件好的给九皇子送过去吧,今日管顺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东西上门的,不送点过去反而惹人怀疑。”
  “老奴明日一早就着人送去,李小姐身子虚,送些皮子过去她正好用得上……”
  一夜风平浪静,天色大亮之后,鹿鸣才抻着懒腰打着哈欠走过来,李扶摇看着他眼下青黑调笑:“昨晚做贼还去了一夜不成?”
  鹿鸣闻言脸一垮,向李扶摇诉苦:“小姐,那魏师爷是真人不露相啊,我差点都被他骗过去。”
  魏文清一贯做文人打扮,一身圆领大袖襕衫,虽然脚步轻盈,但刻意练习出来的呼吸节奏,把鹿鸣也瞒了过去。
  “嗯?”李扶摇不解其意。
  “他是个内家高手,功力只怕与我不相上下。”这才是鹿鸣此刻如此疲累的原因,跟踪完这个又去偷窥那个,其中还有个高手,一晚上下来简直筋疲力尽。
  “当真?”李扶摇难以置信,鹿鸣可是得了老和尚几十年内力的人,后又照着老和尚留下的心法不断精进,那魏文清居然能与鹿鸣不相上下,只怕后面有些麻烦了,“那你昨晚可有什么发现?”
  自然是有发现的:“收获不大,只知道那皮货商人叫管顺,听口音像是荥阳人。”
  “荥阳?”李扶摇和容祁对视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李扶摇眼睛一眨,快速半躺回床上,容祁坐在床边,而鹿鸣则三两步走到容祁身后站定,片刻后,通禀的丫鬟进来了。
  外面的人是魏文清,他亲自领人过来给李扶摇送东西。
  魏文清进来时看到李扶摇和容祁正在说话,笑着出声:“殿下,最近天气转凉,老爷特意叮嘱老奴挑了些上好的赤狐皮送过来,都是今年新猎的狐皮,没有半点杂色,想来扶摇姑娘也喜欢。”话落就挥手示意身后仆役把东西端到李扶摇跟前。
  李扶摇抬头看向容祁,得了示意后才伸手轻轻抚摸上一片棕灰色的皮毛,她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针毛这般细腻的狐皮可不多见。”
  容祁见她喜欢,便十分高兴地对魏文清道谢:“东西本殿收下了,多谢老太爷挂心。”
  收礼的人欢喜,送礼的人也放心。魏文清让人把东西放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等他们不见踪影之后李扶摇突然垮了脸色:“鹿鸣,你也来看看。”
  鹿鸣将狐皮拿在手上,眼底是浓浓的困惑:“大乾有赤狐出没的地方不少,东北、西北,就是河南道也不算罕见。可河南道出产的赤狐毛色多为棕红,这几张皮子上的毛发却是棕灰色,唯有西北地区的赤狐才有此特征,那叫管顺的皮货商人分明是荥阳口音,他会舍近求远去西北收皮子?”
  说着,鹿鸣顿了一下,又揉了揉手上的皮毛:“而且这狐皮处理过程中几乎没半点损伤,毛色也极纯,一看就知道出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他能在西北收到这等品质的皮子?”
  西北一带能猎得如此好物的老猎户,基本都是沈氏的合作对象,这管顺绝无可能绕过沈氏收到这么大批的上等狐皮。
  “大收获这不就送上门来了。”李扶摇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皮子随意丢在一边,“给灵州那边去信吧,看看谁这么大本事。”
  容祁也想到这一点,他看向李扶摇:“我正好也让人探探长安那边。”
  第83章 灵丹妙药 深夜,泗水县一片寂静。……
  深夜, 泗水县一片寂静。一名巡城更夫手里拿着梆子,重重敲一下锣,高喝一声:“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突然,他身后一道黑影如风一般迅速掠过, 更夫双腿一僵,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后,他唰一下回头, 又唰一下转过来, 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念叨了一通之后, 背后似乎没了动静。
  他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慢慢回头,身后的长巷一如既往, 两侧摆放着不好搬走的木桌,地上歪着倒着几个竹筐,别说鬼影了,连人影也没有。呼~更夫长舒一口气, 继续敲着锣往前走。
  县衙后院, 杜青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其实,自瑶娘逃跑后他就一直彻夜难眠。
  侧头看了眼里侧的女子,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房间, 心中暗自思忖:刺史大人到现在都没有因为瑶娘的逃跑而责罚我,想必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刚这么一想,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么重要的差事都没有办好,刺史大人怎么会放过我,他又不是什么活菩萨。
  可他又想:既然州府迟迟没有来人,刺史大人也不曾叫我去州府,也许此前哪些警告的话都只是吓唬我罢了。
  各种猜测不断出现在脑中,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想着想着,他又想起逃跑的瑶娘,一时间恨意横生,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怒骂瑶娘不知好歹。
  骂完了,他又不怀好意地期盼:老子给你找的好人家你不待,非要逃跑,老子倒要看看你会沦落到什么下场,真以为敢和官府作对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你既不愿意嫁给田大力,老子看你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
  想到此处,杜青天精神大振,他干脆腾一下坐了起来,惊得身边女子不安地翻了个身,杜青天冷冷瞥了一眼,披上外衣走出去。
  已是深夜,府上的仆役也都睡了,杜青天也不欲惊动旁人,只独自一人缓缓往书房的方向去。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备用蜡烛也不知收在哪儿了,杜青天举着手上半截蜡烛,觑着眼到处翻找,未果,他索性放弃了,把手里的残蜡小心放在桌上,摸黑从书案后方的架子上抱了个小小的木箱子下来。
  他甚至不必对着烛光,就十分熟练地把箱子打开,里面顿时发出一阵金灿灿的光茫,这竟是一整箱黄金。
  杜青天伸手抚摸上这些能为他安神的“灵丹妙药”,拿起一个刚要凑到嘴边,他就感觉喉间一凉,下一瞬,他背后传来一嘶哑低沉的威胁声:“别动。”
  啪嗒。杜青天手里的“灵丹妙药”重重落在砖地上,又听得一阵破空声,屋里仅有的亮光也没了,书房又恢复成片刻前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他小心将脖子往后仰,喉间那冰凉的触感也跟着往后:“我说了,别动。”
  话落,来人就微微他颈间压了压,刺疼瞬间便让杜青天僵立原地,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阁下是?”
  身后之人冷嗤一声:“你就是本地的县令杜青天?”
  “正是正是。”杜青天很想点头,但喉间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梗着脖子小心询问,“你认识我?”
  “哼。既然你就是杜青天,倒是省了大爷的功夫。”身后之人恶声恶气道,“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你的命。”
  杜青天大惊:“是谁?我可是朝廷命官,谁敢杀我。”
  他身后之人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区区从七品县令,也算命官?依老子看,狗官还差不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