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知道,看着像是马车。”张老大觑着眼看了半天,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他收回目光看着不断传来动静的竹筐道, “再下两网,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多卖些钱,等回头冷起来了,江上起雾就不好下网了。”
“好。”张家兄弟素来听这位大哥的。
不过, 后面就没有这般好运气了,一连下了三网,捞上来的都是不值钱的小鱼小虾,卖不出去,只能带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张老二有些泄气地往船尾一坐,朝江里呸了口:“他爷爷的,一连拉了三网都没上个大家伙。”
张老四还是乐呵呵的:“二哥,第一网的已经很不错了,咱们也不能太贪心。”
“呸。你个大傻子,老子懒得跟你说。”张老二素来知道这个弟弟老实过头了,根本不想搭理他,翻着白眼就把头撇向一边,“诶,那东西怎么还在啊?”
几人顺着张老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团黑影连地方都没挪动一下。
张老大皱眉:“走,咱们过去看看,别是谁家马车坏了,咱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从浔阳江到鄱阳湖这一带都是他们闭眼都能找到的地方,张老二一听要过去,拿起船橹就熟练摇了起来。
“哎哟。这可真是败家啊。”还没下船张家兄弟就看出那黑影外面蒙着厚厚的黑布,张老三拍腿惋惜,“看样子可都是上好的料子。”
张老大想得多些,看着前面诡异的黑……房子?有些踟蹰:“这东西看上去太奇怪了些,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张老二一跃跳下船来,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嘴里还嘲笑张老大:“大哥,你就是胆子小。从前不敢去长江里捕鱼,如今连这一个不会动的黑东西也把你吓住了。”
说着,张老二的手就摸上了外面的黑布:“哟,这么滑溜,该不会是丝绸吧。”
登时,他眼睛一转,脸色一横,警惕地看向其余三兄弟:“这是我先发现的,你们都不许跟我抢。”
张老大无语地看向他,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
张老四闻言耸耸鼻子:“好像是有些,有点臭。”张老三在一旁点头附和。
“嗨,哪来的怪味,我看是大哥你鼻子出问题了。”张老二取笑了张老大,又把矛头对准张老四,“你还好意思说臭,抬袖子闻闻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儿再说吧。”
张老二素来嘴巴坏,兄弟几个也不跟他计较,张老三正要出声赞同哥哥弟弟的话时,张老二的手就动了。
只见他拉起压在石头底下的布料一头,飞快围着中间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绕圈,边绕边笑着出声:“诶,好像还真有点臭啊。”
足足绕了五六圈的黑布,裹在手上老大一团,张老二双手抱着布团,左右手不断用力收紧,笑嘻嘻地看向众兄弟,再次强调:“这是我发现的,也是我拉下来的,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情分下,今天的鱼我不要的,你们仨分吧。”
说完,他还在心中暗暗得意,嘴里嘟囔算着这块布能值多少钱。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回答,还以为他们是在不满自己的分配计划,抬头正要说什么,就看三人站在原地被吓得脸色煞白,腿脚哆嗦,双眼直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话。
张老二不爽地抱怨了两声:“干什么干什么?不分鱼钱都是我看在咱们是亲兄弟……”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却被入眼的景象惊得丢了手里的布团。
黑布下面原来是一个五六步见方的木头房子,门窗样式一应俱全,这虽奇怪却并不吓人,让他们脸色惊变的是,木房子从门下出来的东西,白白胖胖,不断蠕动,顺着门缝的方向还有好几只红黑色甲虫,它们顺着门缝里钻出来,高举的前足上那是……带着头发的腐肉。
“你们是哪里人氏?”浔阳县令带人跟在张老大、张老三身后匆忙来到江边,太阳高悬,初秋的燥热姗姗来迟,木房子内酝酿的气息从边边角角一缕缕往外发散。
“大人,我们就是浔阳县张家村人。”也不等县令再问,张老大就断断续续把今早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皂吏腰挎官刀,手执水火棍将木房子团团围住后,浔阳县令才让人上前将房子打开。
里面的场景实在可怖至极。
只见一个木架上绑着一黑衣人,那人已经从头烂到角了,低垂的脸上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拉丝的青灰粘液,已经在脚下汇聚了一滩,头发连着头皮往额前滑了一截,颈后露出一大片灰绿淌水的肌理,时不时有一截白嫩从下面拱出来。
哕~呕吐声此起彼伏,酸腐味混杂着尸臭味,场面堪称诡异到壮观。
浔阳江畔死人了。
消息传得比风都快,尤其是看着成群结队的差役往江边去,不少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刚走到江边便被冲天的臭味熏得一个仰倒。
张家人今天在这边捕鱼,家里人也是知道的,一听说这边出了人命,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
“爹。”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搂住张老四的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爹,你没事吧?”
张老四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萧萧你怎么来了,你娘呢?”
萧萧转头伸手指向人群中一粗布麻衣却难掩姿色的妇人:“娘在那儿,我们听说这边出事了,娘担心你,就带着我来找你了。”
浔阳县令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胆大的小姑娘,顺着她的动作偏头,心下微惊:这张老四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相貌却是平平,这般貌美的妇人配他实在叫人惋惜。这念头也不过是在心中一闪而过,浔阳县令的注意力便又转回命案现场。
“你说你们发现的时候这房子是被黑布裹着的?”县令看向张老大。
张老二在一旁闻言颤抖,县令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张老二抖得更厉害了,县令皱眉正要问什么,就听到张老大开口解释:“大人,这黑布是小人的二弟揭下来的,他想着这布看上去值些钱,就想……”
未尽之意县令也听出来了,黑布被差役捡过来:“大人。是绢布。”
县令看过之后指着木房子不远处的黑灰问:“这是你们烧的?”
张家兄弟纷纷摇头,张老三壮着胆子回答:“大人,小人兄弟四人前几日都是在靠近鄱阳湖那边下网,今天早上出门晚了,大哥就说去那边估计也没啥好东西了,就想着来自这边碰碰运气。”
“你们这几日收获如何?”
张老大被县令问得一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这几日运气好,一连四回都网到了肥头鱼。”
“你们通常把鱼卖去哪里?”肥头鱼价贵,寻常百信家可舍不得吃。
“卖去县里的同福客栈,那里的掌柜人好,给的价钱也高。”
县令点点头,他又去张家兄弟的船上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渔网,竹筐里尚在跳动的鱼,的确没有任何异常,他附耳对一个差役吩咐,然后张家兄弟就看着那差役骑马离开。
张老大心中惴惴,试探着询问县令:“大人,小人……”
“哦。”县令并非不通人情,他转头看向张老大,“本官让人去同福客栈询问,若是你们所言非虚就无妨。”
张老大呼出一口气,不断点头。
与此同时,仵作也初步验看完尸体了,他走到江边洗了手才过来回话:“大人,这人死前受了伤,左右腿弯的筋脉都被利器气割断,双掌也被刺穿,从尸体腐烂程度来看,死了有半个月了。而且看他被绑的姿态,像是在被审讯。”
不错,县令到达现场后,当即就发现死者的姿态问题,他点点头继续追问:“能看出死亡原因吗?”
仵作摇头,脸上有些困惑:“他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但卑职检查过,他身上并无其余致命伤,这一点令卑职十分疑惑。”
不多时,刚离开的差役回来了,他在县令耳边低语一阵,县令转头看向张家兄弟:“好了,你们可以回家了,后续案子若有需要,本官再传唤你们。”
“是是是。”张家兄弟没有不应,忙点头称是,去报官已经是他们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此刻可以不用去县衙,四人都求之不得。
“不过这东西……”县令指着差役手里的绢布,“本官要带回县衙,作为证物。”
“好好好。”张老二纵是再爱财,也不敢沾染死人的东西啊。他此刻之恨不得回到半个时辰之前,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四哥,你没事吧?”一看县令放人,萧萧就拉着她娘走到张老四跟前,貌美妇人看向张老四,满脸担心。
张老四憨笑看向妇人:“慧娘我没事,你和萧萧吓坏了吧?”
慧娘闻言摇头,转头往后却正好与看过来的县令眼神对上,她一惊,匆忙回头,低声催促张老四:“四哥,咱们快些回家吧。”
第72章 抵达益州 再说李扶摇一行人,只在……